《中国历史文选》注释商榷三则.docxVIP

《中国历史文选》注释商榷三则 周玉同主编的《中国历史选集》（以下简称《选集》）被许多国家大学历史学家选为教材。周先生逝世后,三版修订本也已发行多年,对“培养学生阅读并运用一般文言文史料的能力,也向学生介绍一点有关中国史料学和中国史学发展概况的常识”(《三版前言》),起了积极作用。但是,本人在教学过程中,发现部分注释不够准确。今不揣鄙陋,提出商榷,并求教于方家。 一、唯九月,王在宗周,命盂。(《大盂鼎铭》)[注]唯九月:唯,语助词,用在句首帮助判断语气。 按:王引之《经传释词》:“惟,发语词也”,“字或作‘唯’,或作‘维’”。《文选》训唯为语助词,是正确的,但这儿用在句首不是帮助判断语气。唯用在句首,其作用是引出年月,如:“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尚书·泰誓上》)。有时表示希望,如:“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左传·僖公三十年》)。又可以帮助判断语气,如:《左传,僖公四年》:“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参见王力:《古代汉语》修订本第二册)“唯九月,王在宗周,命盂”,系陈述句,非判断句,唯用在句首,系引出时间(九月),在句中作状语,非帮助判断语气。 二、王若曰:盂,丕显文王受天有大命。(《大盂鼎铭》)[注]王若曰:若是语助词,犹言“王如此说”,《尚书》中记载臣子概括叙述君王训示时也常用这种口气。 按:注释前后矛盾。语助词仅起表达各种语气的作用,无具体意义。《尚书·吕刑》:“王曰:‘若古有训。’”杨树达《词诠》云:若,“句首助词,无义。”至于“王若曰”,乃西周史官宣读王命开始时的一种“套语”,确是“王如此说”的意思,但作“如此”解的“若”,系指示代词,非语助词。 三、女妹辰又大服。(《大盂鼎铭》)[注]女即汝,尔,你。妹辰,未详。 按:杨树达《卜辞求义·盂鼎》:“‘昧辰’亦作‘妹辰’,古书盖以妹为昧,犹日始出,历时少,尚昧也。”由此可知,妹辰即昧辰。 四、七月流火。(《诗·幽风。七月》)[注]七月,指夏历,这首诗中所说的“月”都用夏历,如下文四月至十月,说“日”都用周历,如下文一之日至四之日。 按:从《七月》八章共八十八句的诗来看,共有三十处提到月名,计有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并有提到季节的地方和几次提及“卒岁”同“改岁”,就是没有正月、二月、三月、十一月与十二月。为了凑足一年是十二个月,于是就出现了如注释中的说法。但在一个地区的一首民歌中出现两种历法,这是不大可能的,而且如果据此理解,“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就令人难以置信了(二月凿起的冰块要到三月才放进冰窖)。也有将一之日至四之日译成“一来呢”至“四来呢”的(郭沫若:《青铜时代·由周代农事诗论到周代社会》),但这并没有解决问题。那么,一之日至四之日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据近人研究,《七月》中的历法既非夏历,也非周历,而是产生于五千年以前、我国上古时期使用的、世界上罕见的独特历法——十月太阳历。这种历法的基本特征是:一年十个月,每月均为三十六天,十月终了共360天,另加五至六天为“过年日”。新旧两年之间的“过年日”通常是五日,每间隔三年即到第四年,增一闰日,这样平均一年为365。25天,密近于回归年即太阳年(参见刘尧汉、卢央:《文明中国的彝族十月历》)。一之日至四之日,就是太阳历中的“过年日”。《毛诗正义》:“一之日,十之余也。”陈奂《诗毛氏传疏》:“十者,十月也。”那么“十之余”就是十月的余日了,一之日至四之日即十月之后余下的一至四天。照此理解,《七月》中的许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试以第一章为例:“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它不仅写出了“过年日”的寒风凛冽,连树木都发出了噼啪之声,而且写出了奴隶们无衣无褐难以过年的苦况,更揭露了奴隶主的残酷贪婪的本性——在过年的日子里,还要逼着奴隶们修理农具,下田干活,直到“过年日”的最后一天——第五天或第六天,奴隶们才得休息。 五、殆及公子同归。(《诗·幽风·七月》)[注]“殆及”犹言“将与”。据近人说:农村少女恐怕随时被贵族公子掳去,所以不免伤悲。 按:此说不无道理,但忽视了古代的一种婚姻制度——媵制。古代女子出嫁,须同姓娣侄和奴仆随嫁,甲骨卜辞中就有“媵臣”。《史记·殷本纪》:“阿衡(伊尹)欲奸汤而无由,乃为有莘氏媵臣。”这是男的陪嫁奴隶。《尸子》中推测尧嫁二女于舜为“妻子以皇,媵之以英”,即娥皇为妻,女英为媵。这种制度,一直沿袋至春秋时期,《左传·僖公二十三年》:“秦伯纳女五人,怀嬴与焉。”怀嬴本是秦穆公之女,晋怀公子圉之妻,后怀公逃晋,文公至秦,秦伯以女文嬴嫁文公,怀嬴为媵作陪。“殆及公子同归”说的也是媵制,故姚际恒说:“公子,豳公之子,乃女公子也。此采桑之女,在豳之宫,将随女公子嫁为媵,故治蚕以备衣装之用,而于采桑时忽然伤悲,以其将及公子同于归也。如此则诗之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