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中有歌诗.docxVIP

《周易》中有歌诗 所有中国文学史的著作都认为，歌曲是中国文学的辉煌起点。但是,这是否就意味着,我国再也沒有比《诗经》更早的、用文字记载下来的诗歌呢?不,不是的。我们认为,在《诗经》以前,我们的祖国已有用文字记载下来的歌诗,它们是够得上“眞正可以作为文学作品看待的”。这就是《周易》中的歌诗。 《周易》是我国最古的一部典籍,也是儒家的一部重要经书。千百年来,围绕着这部经典,说爻位者有之,说卦象卦德者有之,借《周易》卦爻宣扬自己哲学思想者有之。繁衍丛集,光怪陆离,使得这部卜筮之书散发着神秘的幽光。历史进入二十世纪以后,才有学者以历史唯物主义的眼光,用文字训诂之学来讲解《周易》,从而使这部书漸漸显露了它本来的面目。人们终于发现,《周易》卦爻辞中,不仅保存了大量的商周民族的历史资料,而且蘊藏着一些我国最古老的歌诗。郭沫若的《中国古代社会研究》在分析了《屯六二》、《贲六四》、《中孚九二》等卦爻辞的诗意之后,郑重地说:“这些例子总可以算是诗吧?总可以算是艺术吧?”李鏡池的《周易探原》则进一步认为:“现在我们不特从《周易》中看出诗歌;且可以从这些诗歌来推考《周易》的著作年代。”高亨的《周易杂论》也说:“它本来是一部散文作品,但其中却有不少短歌。”三家之说虽然语焉不详,各有侧重,但结论是一致的,都认为《周易》之中有诗歌。然而,这个结论直到今天还未得到广泛的认可。如游国恩等主编的《中国文学史》,虽然简略地介绍了《周易》的几首卦爻辞,却把它们归入“殷商至春秋时代的散文”一节中。这一切都说明,虽然沒有针锋相对的争论,但对《周易》中是否有歌诗,却隐隐然有不同的意见;同时也说明,具体地论述《周易》卦爻辞中到底有哪些歌诗,它们有怎样的特色,在文学史上应该有什么样的地位,今天看来是非常必要的,也是很有意义的。 我们之所以认为《周易》中蘊藏着歌诗,就是因为,只要用文字训诂来讲解某些卦爻辞,透过象数与文理,就可以感触到活生生的形象,可以通过生动的形象认识到当时社会生活的某些侧面。这些卦爻辞,蘊含着深沉的情感,可贵的想象,鲜明的节奏和韻律。一句话,它们初步具有了诗歌的美学特征。如《中孚·九三》: 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 这里描写的是淸凉斑驳的树荫,亲昵唱和的鶴儿,诗人深切的情感、热烈的召喚。这一切该是多么动人,可以引起多少联想!诗中以比兴手法,先言鸣鶴亲呢唱和,淸亮的声音中透着甜甜的亲切,以引起诗人深挚的友情和想要与朋友“干一杯”的愿望,使人神爽飞动,手舞足蹈而不自觉——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兴”的表现手法。这能说不是诗的审美情趣吗?再看它的韻律。全诗四句,每句两个音节;和,爵,靡上古都是歌部合口韻;节奏鲜明,韻律和谐,能给人们以节奏感的愉悦。 《诗经》中的抒情名作《鹿鸣》,也是写欢宴亲友的,它以“呦呦鹿鸣,食野之苹”起兴;《伐木》也是写欢宴亲友的,它以“伐木丁丁,鸟鸣嚶嚶”起兴。这三者的比兴手法和欢快情趣,多么相似!《诗经》中还有一首《南有嘉鱼》,第一章是“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它与《周易》的“鸣鶴”相比较,在意境与手法上,“鸣鶴”要显得更高明一些,更成熟一点。同是抒写情谊,《周易》诗歌也有写得很质朴的。如《鼎·九三》: 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 鼎中已盛好美馔,然而那人却因病不能来共享这丰盛的佳肴。等待与思念是何等的灼人!有人说,无声的哭泣最能感人;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说,沒有感叹词的抒情最能使人感动!全诗节奏由促转缓,三句都押入声质韻。这样的节奏与韻律,对于抒发思念之情是很合适的。如果把这首诗与《诗经》中的《车邻》对读,也许它更能动人一些。人们的境遇和情感是复杂的,诗歌的抒写也是多种样式的。如《明夷·初九》: 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曰不食。 据李鏡池考释:“明夷”是“鸣鹅”的假借,是一种水鸟;“垂其翼”是集止的意思。这首诗,以鸟儿时而轻快地飞鸣、时而惬意地休息的适意情景,与“君子”无止无息地奔走、儿天不得饮食的劳顿情景对比,从而造成意象的强烈反差,激发着读者的情感共鸣。这里沒有伤感之词,沒有怨剌之句,然而,那“君子”无休无止地奔波的苦辛,眼见鸟儿可以休息而自己却不能饮食的哀伤却溢于言表,这正是比兴的感人力量。所以,透过这首诗的文字,我们可以看到“君子”的形象,听到“君子”的心声,进而认识到社会生活的一个侧影。而这一切,写得那么集中,又那么含蓄。 读了这一首诗,我们很自然地会联想到《诗经》中的《鸿雁》。那诗的第一章是:“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这两首诗不仅思想内容相类,表现手法相同,而且连遣词、造句、用韻都十分近似。我们索性再看看《诗经》中的另外一些片断:“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燕燕》)。“雄雉—于飞,泄泄其羽。我之怀矣,自治伊阻”(《雄雉》);“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