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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渔小说《十二楼》中的非叙事话语 孙凯迪在《李宝翁十二楼》一文中多次调查了《十二楼》中每一部小说的主题来源。据研究，十二楼中的《影楼》、《锦楼》、《三楼》、《夏仪楼》、《鹤归楼》、《凤仪楼》、《文甲楼》和《生我楼》8章或多或少地描述了李鱼的生活经历、体验、偏好、选择、生活欲望和理想。杨义在他的《中国古典小说史论》第十五章《程式化和个性化的审美张力》一文中也说:“李渔革新话本小说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是在这个曾经是市井技艺, 因而高度模式化的文学体式中趣味盎然地投入‘自我’。”“他创造了我国话本小说的‘有我之境’, 从他不少小说中可以窥见他的身影、人生趣味和精神理想, 自我辩解和内心告白。”所以, 李渔在《十二楼》中将真实的自我投入到小说创作是不争的事实, 我们现在要探讨的是李渔是选择了怎样的叙事技巧, 形成了小说这种“有我”的叙事风格, 我认为李渔是充分利用了小说中的“非叙事话语”。小说中的非叙事话语指“叙事者 (或叙事者通过人物、事件和环境) 对故事的理解和评价, 又称评论”(P103)。小说中这种评论有时是公开的, 有时是隐蔽的, 有时是含混的, 但不管是那一种, 非叙事话语表达的都是叙事者的观念和倾向。下面我将从公开的、隐蔽的、含混的三方面对《十二楼》各篇小说的非叙事性话语做一梳理和论述。 一、 故事中的故事和文学价值 公开的评论指叙事者直接出面, 用自己的声音述说对故事的理解和对人生的看法, 告诉读者如何看待故事中的人物和事件, 如何领悟作品的意义。《十二楼》中公开的评论包括介绍和议论。 1. 《闻过楼》之诗为家族讳,未犯“真真假假”。《十二楼》诗 公开评论中的介绍, 是叙述者概述故事的基本情况, 如时代背景、人物身份、故事梗概和结局等(P104)。《十二楼》中公开评论中的介绍比议论少。李渔在介绍中突显自我的方法是这样的:叙事者往往在介绍故事梗概和人物背景时故意从自己的生活经历、喜好甚至自己的作品谈起, 有时还对自己的经历和作品加以评价。如《萃雅楼》中叙事者直接从“觉世稗官”二十年前的一次虎丘花市之游说起, 介绍了自己作诗的原因、题诗的地点和过程。《闻过楼》中直接用第一人称“予”开始介绍自己的诗作, 再介绍“予先半百之年, 也曾在山中做过十年宰相”, 所以“极谙居乡之乐”的生活经历, 以及归隐的原因是“善杀居民, 惯屠城郊的李闯, 被他先声所慑”。接着介绍了“山中宰相”生活的逍遥, 并且列举了自己的组诗《山斋十便》加以说明, 还对自己诗做了评价:“纯赖天工, 不假人力。”最后说明不得已再次归于城市的生活现状。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三与楼》, 小说在篇首诗词后写道:“这首绝句与这首律诗, 乃明朝一位高人为卖楼别屋而做。”可是我们很容易就可以在《李渔全集》第一卷找到这首律诗《卖楼》 (第157页) 和这首绝句《卖楼徒居旧宅》 (第303页) , 而且在《十二楼》成书之前李渔确实已将亲自起好的“伊山别业”贱卖于他人, 可见诗中所述的事是李渔真实的人生经历, 但此处叙事者为什么不像《萃雅楼》、《闻过楼》那样直接用“觉世裨官”或是第一人称“予”做叙事, 而是称“明朝一位高人”呢?我以为这里有一定成分的“为自己讳”, 在这一点《十二楼》与《红楼梦》中为家族避讳而“真真假假”的叙事方式非常相似。所以, 尽管叙事者在诗中和小说中对卖楼一事表现出了非常通达的态度, 但从他这种“为自己讳”的叙事操作上我们仍可以看出这种通达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选择。 2. 设置主题对比 议论是指叙事者发表的各种见解和看法, 在小说中有指点、抒发、揭示等多种表现形式。《十二楼》中的议论几乎随处可见, 而且指点、抒发、揭示三种表现方式均有。指点是叙事者对写作宗旨的公开陈述, 抒发是叙事者对故事中的人物、事件做公开评论。虽然在抒发中《十二楼》叙事者也常有独到的看法, 但抒发中所体现出的叙事者对事物的独特思考和认识比在揭示中体现的要少得多。《十二楼》中的揭示往往出现在各篇小说的入话部分, 这些议论大致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叙事者对生活经验的个性化总结。《夺锦楼》中对毁亲的认识, 叙事者便认为“过失不在‘改诺’, 而在‘轻许’”;《鹤归楼》中对“置于死地而后生”的人生经验的评价等。第二类是对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个性化的评论。如《十卺楼》中对“举案齐眉”的新解是:“梁鸿是个迟钝男子, 孟光是个偃蹇妇人……都等到许大年纪, 方才说合拢来。迟钝遇着偃蹇, 恰好凑成一对。做了千古第一对和合夫妻。虽是有德之人原该如此, 却也因他等着心烦, 望得意躁, 一旦遂了心愿, 所以分外有情。”叙事者把尧舜的高尚德行说成是为了避免家族祸事的选择, 千古流传的夫妇佳话, 被他说成是迟钝男子和偃蹇妇人久等之后的结果, 在第二类评论中叙事者是用自己特有的游戏笔墨和道学先生在开玩笑, 崇高和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