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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君白吟》考论 卓文军、西汉林阴（乔湖）。今四川省)人,约生于公元前179年左右,卒于公元前117年左右。西汉大文学家司马相如的夫人,临邛大富翁卓王孙的女儿。文君好音乐,爱文学,貌美多才;风流放诞,不拘礼法。刘歆在《西京杂记》中说她“眉色如望远山,险际常若芙容,肌肤柔滑如脂。”她的著作有诗《白头吟》一首,文《与相如书》二通,《悼相如诔》一篇。卓文君不仅是一位古代有名的冲破封建樊笼、追求爱情生活的美女子,还是一位笔底情深的女诗人。 据东汉刘歆撰《西京杂记》说:“相如将聘茂陵人女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以自绝。”诗的内容是以悱恻之笔,哀怨之情贬斥了一个用情不专,看重金钱的男子,反映了在漫长的封建社会中广大妇女的不幸与痛苦;同时又表达了作者心灵的纯洁与爱情的专一。宋人郭茂倩的《乐府诗集》中选有《白头吟》古辞二首,列入《相和歌词·楚调曲》。按《宋书·乐志》载有大曲《白头吟》古辞五解,《玉台新咏》载有古乐府《皑如山上雪》一首,两篇的内容大同小异,《宋书·乐志》所载的篇幅较长。《乐府诗集·相如歌词·楚调曲》所载《白头吟》二首,其一据《宋书·乐志》,其一据《玉台新咏》。 《白头吟》五言古辞是不是卓文君的作品呢?这是一个疑问。说《白头吟》是卓文君的作品的,只有《西京杂记》一家,清人沈德潜的《西诗源》从其说。南朝陈代徐陵的《玉台新咏》、宋人郭茂倩的《乐府诗集》、《宋书·乐志》都没有说《白头吟》是卓文君的作品。后来的研究者多数认为《白头吟》与卓文君无干,文君之说,疑为附会。清人冯舒《诗纪匡谬》:“宋书大曲有《白头吟》,作‘古辞’;《乐府诗集》、《太平御览》亦然。《玉台新咏》题作‘皑如山上雪’,非但不作文君,并题亦不作《白头吟》也。唯《西京杂记》有文君为《白头吟》以自绝之说,然亦不著其词;或文君自有别篇,不得遽以此诗当之也。宋人不明其故,妄以此诗实之。”冯舒的意思是:卓文君写过《白头吟》,但不是《宋书·乐志》、《乐府诗集》中的《白头吟》。这个《白头吟》是古辞,无名氏之作。我们认为:《西京杂记》中说的卓文君写的《白头吟》与《宋书·乐志》、《玉台新咏》、《乐府诗集》中所录的《白头吟》是两篇不同的诗,最好的办法是分别称之为《文君白头吟》与《乐府白头吟》。二者虽然题名相同,但前者有家无词,后者有词无家,自然不应因题名相同,硬是拉在一起,来个张冠李戴,附会了事。但是搞“附会”的不是刘歆的《西京杂记》,是宋代以后的人。朱东润先生主编的《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中说:“《西京杂记》认为本篇(指《乐府白头吟》)是卓文君为司马相如欲另娶茂陵女而作,似属附会。”林庚、冯沅君主编的《中国历代诗歌选》中说:“《西京杂记》以为是西汉时卓文君的作品,恐不可信。”这些说法都是可以商讨的。 这首五言十六句的《白头吟》,是五言乐府诗,来自里巷民间,是西汉中期与东汉一代最流行的文学形式。汉武帝设乐府机关采诗入乐,许多下层无名氏的优秀诗歌被“乐府”采集,合乐歌唱。广为流传。影响所及,不单是民间诗歌之花的盛开与怒放,就是文人作品也从乐府诗中吸取养料而健康地发育与成长起来。乐府诗的特色之一,就是广泛地使用五言体,普遍流行之后,在诗歌领域里代替了四言体《诗经》的统治地位。文人对于五言乐府的效法与运用,在西汉一代纯乎了了。苏武与李陵的五言赠答,皆非本人的作品,是后来好事者的伪作。卓文君早于苏、李,更不可能有这种比较成熟的五言诗。文人拟作五言诗,自东汉开始,班固的《咏史》是文人写作五言诗的滥觞,到了东汉中叶,逐渐地多了起来,迄于建安,更是风起云涌,整个文坛比比皆是五言诗了。发展下去,就成为我国诗歌艺术的一种传统形式。总的意见是,这首五言十六句的《白头吟》,不是卓文君的作品,这是从五言诗这一诗歌形式的发展与演变的历史情况来断定的。《西京杂记》所指“卓文君作《白头吟》以自绝”,可能是另外一篇《白头吟》,更可能不是五言体的《白头吟》。虽然如此,我们这里还是把乐府名作《白头吟》与卓文君联系在一起,加以评说,这是因为过去有人承认了它与她的关系。要是把二者分开来论,还有待发现有力的证据与可靠的资料,否则“似属附会”与“恐不可信”之说还是一个待解决的疑问。 汉代的乐府诗具有“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强烈的现实主义精神,它反映现实,揭露丑恶,同情人民的痛苦,暴露残酷的社会现实。《白头吟》一诗所反映的,就是在那种男尊女卑、重男轻女的社会制度下,女子所遭遇的不幸生活,她愤慨,她控诉,大胆地表白纯真,正义地倾诉指责,理智地割断情丝。她不是对一个人的控诉,而是对整个封建社会的控诉。汉代乐府民歌在艺术特色方面有它的独到之处,就是语言朴素自然则感情浓重。明人胡应麟在他所写的《诗薮》中说:“汉乐府歌谣,摭采闾阎,非由润色,然而质而不俚,浅而能深,近而能远,天下至文,靡以过之。”又说:“矢口成言,绝无文饰,故浑朴真至,独擅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