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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海戏《秋天》的传承与创新

访谈邹马生（淮安电视台歌剧摄片导演、主持人）。

2月的淮安,午后暖阳映窗,凭窗眺望,千年古运河穿城而过。两岸桃花绽蕾,绿柳轻拂,一片早春景象。运河北岸,清江浦楼临水屹立,静观市井喧嚣而不为所动,一如坐在我对面的许亚玲。

经过全国南北片地方戏调演,接着连续在各地的多场公演,许亚玲略显疲惫、嗓音嘶哑,但她淡定谦逊,竟看不出半点浮躁。我们品着氤氲香气的绿茶,对话就从排演《秋月》谈起。

马:“偷得浮生半日闲,品茗谈艺似神仙”。这几天,我和许多观众一样,一直沉浸在《秋月》意境当中,你的表演、唱腔、身段、神情,简直挥之不去,都有些走火入魔了。

许:过奖了,这个本子的编剧是浙江的一位老师,原先剧中女主角是南词艺人,我们决定排的时候,就把她定为淮海戏艺人。这就要糅进地域和剧种的特色了,这其中的工作量很大。李利宏导演一面听取大家建议,排练中随时改动;一面搜集淮安风土人情,择其经典尽量用到戏中,包括市井叫卖、台词的方言化,核心唱腔回归传统等,他都当机立断、毅然采纳。可以说,淮海戏遇到李利宏导演是幸运的,我遇到李导更是幸运。

马:你从艺三十年,文戏、武戏、传统戏、现代戏一直没停,还有许多小品小戏在全国获金奖,但《秋月》对你,究竟意味着什么?

许:意味着高起点、新突破。我虽然演了这么多年,您发现没有,都是B角居多、是替补队员。我是三十年等一回,非常幸运等到了《秋月》。女演员到我这个年龄,是等不起、也输不起的年龄,而且“小杨秀英”这副担子让我终身歇不了肩,不下劲不行。我母亲可以说是竭尽全力,为淮海戏竖起她的里程碑。但我本身条件和客观环境,都不能和我母亲当年同日而语,那我唯有抓住机遇,有所突破,才对得起淮海戏。淮海戏对于别人,可能仅是工作、事业,但对于我,那是我母亲生命和艺术的双传承。过去我不太理解,她不同意我去省京唱武旦,去其他院团,不管演出多少,也不管有没有市场经常督促我练功、练唱。现在我做了母亲,也是国家一级演员,我才理解她的良苦用心,我妈不善言辞,但我清楚,她年事已高,对淮海戏的现状与发展心存焦虑。我们只有用好戏把这个剧种不断推高,才对得起我妈和老一辈淮海戏艺术家们,对得起观众。

马:从80年代起,我看你演出多年,相比之下,你在《秋月》中的表演升华了很多,你如何把握秋月这个人物?

许:那得感谢导演。秋月出身低微,淮海小戏艺人,这种生活我非常熟悉。巧的是,台上师弟叫二龙,我爱人也叫二龙;剧中天宝十岁,我儿子也刚十岁。面对二龙、天宝我一直都是家人的感觉。很多时候我没感觉在演戏,就是真情流露,就是在生活。导演对我们要求很严,他说演员在台上表演至少要有两个以上甚至更多的感觉,比如第四场秋月误杀了李三,急逃回家,惊魂未定,突然发现二龙来了,并告诉秋月师傅同意她回秦家班了。这时秋月的心在颤,手在抖,想哭不敢哭,想喊不能喊,既有对师傅的感激,也要有面对亲人不能吐露真情的痛楚,还要掩饰杀人后的恐惧……那种压抑的抽泣,锥心刺肺。李导一再要求我们,对手戏互相刺激一定要真,真听真看真反应,挖掘人物内心深处的东西,再用戏曲特有的表演手法表现出来,使得人物更加丰满、更加有内涵。李导改变了我们以往单一的表演习惯,对我的表演有极大的提升。

还有牢房一段唱,监牢一隅,暗无天日,一束蓝光,映出昏昏沉沉的秋月,导演要我蜷缩在地,人尽量往下窝,不要特美、特舒展的那种。形体上要让人感到秋月中气塌了,她的冷、怕、饿、孤独、凄惨,通过形体一下子就表现出来了。形体是准确了,但我窝着气上不来,不好唱,我练了好长时间,才把秋月在牢房中思念儿子的一段唱腔自如地唱出来。

马:秋月的后几场戏眼睛都是瞎了的,你是怎么找到这种感觉的?

许:瞎子不好演,非常矛盾:秋月在舞台上又要瞎,又要有表情,还要美,还要通过眼睛、声腔、形体等来表达内心的波澜起伏。我琢磨好长时间找到了依据,瞎子的听力特别灵,看不见,就是听,对话中,我耳朵上前,眼睛空洞无神,表演上一下就准确了许多。

刑场上,天宝来见母亲最后一面,当秋月听到二龙说;天宝的眼睛还在恢复期,不能流眼泪,否则会影响手术效果时,我急切地喊出“我不要见了,我不见了”,前一句急切,后一句绝望哭泣。但一旦摸到天宝,我一把抱住儿子,紧紧地搂在怀中,那就是平时对我儿子的那种感觉,半点不掺假。临别嘱咐天宝,我心里滴血、脸上微笑,既不能让他看出我眼瞎,更不能让他知道妈妈是在刑场,强颜欢笑、苦戏喜演。

秋月最后的核心唱腔也是如此,唱的全是感恩和拜托,突显秋月的博大母爱,这是秋月的最高行动线。

马:李利宏导演对你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许:是人物内心的多层次表演和体现。他启发我们人物内心的复杂性,告诫我们不能只看台词表面,要深入,得多拐几个弯儿,这也是一个演员的艺术水平和文化内涵的体现。一改我们停留在台词表面的演法,一旦发现我们有流于表面、敷衍虚假的表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