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b13 内患：谁真正导致了西周的灭亡.pdfVIP

13内患：谁真正导致了西周的灭亡？

欢迎来到《刘勃的国学课》。

今天继续讲和西周灭亡有关的诗，回答一个遗留问题：到底是谁

导致了西周的灭亡？

上回我们讲到，西周末期，周天子面临着西北的玁狁、南方的楚

国、东方的诸侯、王畿内的贵族四大挑战。

这里第四个挑战，对周天子来说是最内部问题，要解决前三个问

题，必须先解决内部问题。

《民劳》：宣王早期

周厉王把自己和贵族的关系彻底弄崩了，结果国人暴动，周厉王

被放逐，周人进入了所谓“共和”的状态。

这是西周大贵族对王权的胜利，但这其实也是一次很尴尬的胜

利。“国人暴动”这事，现在历史书上评价挺高，但当时说出去

不是什么好听的事，乱了上下尊卑。要类比的话，国人暴动其实

有点像英国历史上的“大宪章”。1215年，大批封建领主、教

士、骑士之类的人，逼着英国国王约翰签署了一份文件，现在很

多人喜欢渲染，大宪章把“王权限制在了法律之下，确立了私有

财产和人身自由不可被随意侵犯的原则”之类，但其实当时大宪

章在整个欧洲名声都是很坏的，这个行为被认为大逆不道，教皇

立刻出面声讨，各国纷纷跟进。英国那个传统下，贵族压制王权

都有这么大的舆论压力，西周传统当然更是如此。

也正因为如此，大贵族没敢要厉王死，把他流放了，然后就在等

他死。等他死了，好另外立一个新的王。终于，周宣王即位，出

现了所谓宣王中兴。

从周厉王末期，经过共和的十四年到周宣王即位，有个人物特别

重要，叫召穆公。他是西周初年的名臣召公奭的后代，死后谥号

是穆，所以称为召穆公。

周厉王暴虐的时候，召穆公是多次出来劝谏的。

国人暴动的时候，他又出来保护了厉王的儿子，也就是未来的周

宣王。《国语》和《史记》都说，国人当时是想杀掉周宣王的，

召穆公把自己的儿子送出去冒充周宣王，才保了宣王一命。

不管这些细节是否可信，这位显然是平衡王权和贵族关系的关键

人物。然后《诗经·大雅》里有几首很重要的诗，也被放在召穆

公名下。

我们简单讲其中一首，叫《民劳》：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无纵诡随，以谨无

良。式遏寇虐，憯不畏明。柔远能迩，以定我王。民亦劳止，

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为民逑。无纵诡随，以谨惛怓。式遏寇

虐，无俾民忧。无弃尔劳，以为王休。民亦劳止，汔可小息。

惠此京师，以绥四国。无纵诡随，以谨罔极。式遏寇虐，无俾作

慝。敬慎威仪，以近有德。民亦劳止，汔可小愒。惠此中国，

俾民忧泄。无纵诡随，以谨丑厉。式遏寇虐，无俾正败。戎虽小

子，而式弘大。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国，国无有残。

无纵诡随，以谨缱绻。式遏寇虐，无俾正反。王欲玉女，是用大

谏。（《大雅·民劳》）

这首诗的写作背景，我比较赞同北师大李山教授的意见：内乱之

后，周宣王即位，提拔了一批年轻贵族到朝廷里来担任重要职务，

召穆公作为德高望重的老臣，给这些年轻贵族讲话。所以他对人

家的称呼，是“小子”，小子那会儿不是骂人，是老人家对年轻

人比较亲切的称呼。“戎虽小子，而式弘大”，年轻人，你在这

个岗位上，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全诗分五章，我就讲第一章：

“民亦劳止，汔（qì）可小康。”人民太辛苦了，大家的期盼，

就是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惠此中国，以绥（suí）四方。”中国自己的事搞好了，天下

四方的问题，就都可以安定下来。这里中国指的是首都。

“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憯（cǎn）不畏明。”对诡

诈的人不要放纵，对暴虐的人要限制，这句是针对之前周厉王时

代的情况说的，周厉王大肆搜刮，又封杀反对意见，采用这种政

策，当然就会大量使用放纵暴虐的人，召穆公说我们不能再这样

了。

“柔远能迩，以定我王。”远方的人不是和我们关系不好吗，我

们不再用强硬的手段去对待他了，我们温柔一点，远方的人看我

们这么温柔，就会主动愿意来接近我们了，这个叫“柔远能迩”，

然后咱们大王的天下也就安定了，“以定我王”。

“柔远能迩”四个字，影响也是极为深远，成为后世中原王朝对

周边地区的主流态度——至少会打出这样一面旗帜。华夏文明圈

怎样一点点扩大的？主要不是靠的军事征服，而是柔远能迩的吸

引力。

这首诗写的，大概是宣王时代早期的政策基调。周天子和贵族们，

我们要温柔相处，我们是命运共同体；周天子的王畿和东方的诸

侯国，也要避免冲突加强合作，毕竟咱们有共同祖先，或者联姻

多少代了。至于玁狁和楚国，那还是要战争解决的。

宣王前期，这些事应该是做得还是不错的，史书当中有记载，《诗

经》里面有赞美。但是，周宣王时代长达四十六年，事态是在持

续变化中的。

尤其是天子和大贵族之间的妥协，是非常脆弱的。无论情势变好

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