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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安全治理中“负责任行为准则”的大国共识限度——基于2023年联合国第78/31号决议

一、摘要与关键词

摘要：随着太空活动日益密集、竞争加剧和军事化趋势凸显，建立有效的太空安全治理机制已成为国际社会的紧迫议题。然而，传统的以法律条约为基础的军备控制路径（如“防止外空军备竞赛”条约谈判）长期陷入僵局。在此背景下，以“负责任行为准则”为核心、由西方国家主导的“规范路径”被视为一种务实的替代方案，并取得了一系列程序性进展。本研究旨在剖析这一“规范路径”下大国共识的真实限度。本研究以二零二三年联合国大会通过的第78/31号决议（“通过负责任行为的规范、规则和原则减少空间威胁”）为关键案例，采用定性文本分析与话语分析方法，深入辨析了该决议的文本内容、表决模式，以及美、中、俄三大国在谈判和表决解释中所展现的根本性立场分歧。研究发现，该决议的通过非但未体现大国共识，反而以“反对票”的形式暴露了共识的彻底破裂。美、中、俄在威胁认知（是“不负责任的行为”还是“外空武器化”）、治理路径（是“非约束性准则”还是“具法律约束力的条约”）以及核心论坛（是“联大工作组”还是“裁军谈判会议”）等根本问题上存在不可调和的结构性矛盾。本研究结论指出，“负责任行为准则”路径已异化为大国进行规范竞争、而非寻求共同安全的“竞技场”。这种“共识的限度”预示着未来太空安全治理将持续呈现碎片化、阵营化的态势，而真正的太空军备控制仍将遥遥无期。

关键词：太空安全；负责任行为准则；大国政治；联合国决议；军备控制；第78/31号决议

二、引言

深入阐述研究问题的宏观背景与现实意义

人类正处在“第二次太空时代”的黎明。与冷战时期美苏两极争霸所驱动的第一次太空探索浪潮不同，当今的太空领域呈现出“拥挤、商业化和竞争性”三大交织特征。数以万计的卫星在轨运行，商业巨头主导着发射市场，太空已成为全球经济、通信和社会福祉不可或“缺的“关键基础设施”。然而，繁荣的B面是日益严峻的安全挑战。太空正迅速从一个“全球公域”转变为一个公认的“作战疆域”。美国、中国、俄罗斯、印度等国相继展示了其反卫星（ASAT）能力，太空军事理论、作战条令和专属军事力量（如美国太空军）的建立，标志着“太空威慑”和“太空攻防”已从科幻构想变为现实的战略规划。

二零零七年中国的反卫星试验和二零二一年俄罗斯的反卫星试验，均产生了大量高风险的轨道碎片，敲响了太空“公地悲剧”的警钟。一个显而易见的共识是，无序的太空军事化竞争和“不负责任”的行为，将摧毁太空环境的长期可持续性，最终损害所有国家的利益。因此，建立有效的太空安全治理机制，防止太空沦为战火纷飞的“第四战场”，已成为全球治理最紧迫的议题之一。

然而，如何实现这一目标，国际社会却陷入了长达四十余年的深刻分裂。以中国和俄罗斯为代表的一方，长期以来在日内瓦“裁军谈判会议”（CD）这一传统的军控谈判平台上，积极推动缔结一项全面的、具有法律约束力的“防止在外空放置武器、对外空物体使用或威胁使用武力条约”（PPWT草案），即“防止外空军备竞赛”（PAROS）条约路径。其核心逻辑是，必须通过“硬法律”手段，从根源上禁止在外空部署任何武器，才能实现真正的太空安全。

而以美国为代表的另一方，则长期抵制这一“条约路径”。美方认为，PPWT草案存在根本性缺陷，如“外空武器”定义不清、核查机制缺失、且无法约束地基反卫系统等。美国的立场是，现有的国际法（如《外空条约》）已足够，无需新的法律文书来限制其维护太空优势所必需的能力。

明确、具体地提出研究要解决的核心问题

由于美、俄、中在“裁军谈判会议”上的根本对立，导致“条约路径”陷入了永久性的僵局。正是在这一“大国否决”的背景下，一种替代性的治理方案，即“负责任行为准则”（NormsofResponsibleBehaviors,NRB）路径，在二零一零年代后期开始兴起。这一路径由英国、美国等西方国家积极倡导，其核心逻辑是，既然在“禁止什么”（即定义武器）上无法达成一致，不如转向“规范怎么做”（即规范行为）。该路径主张通过政治承诺、透明与信任建立措施（CBMs）以及非法律约束力的“行为准则”，自下而上地逐步构建国际社会对“什么是负责任的太空行为”的共同理解，从而降低误判风险、减少威胁。

近年来，这一“准则路径”在联合国框架内取得了一系列程序性进展，特别是通过了若干届“政府专家组”（GGE）和“开放式工作组”（OEWG）来讨论减少太空威胁。二零二三年十二月四日，联合国大会第一委员会（裁军与国际安全）通过了由英国等国提交的题为“通过负责任行为的规范、规则和原则减少空间威胁”的决议草案，编号A/RES/78/31。该决议决定在二零二五年和二零二六年设立一个新的开放式工作组，继续就此议题进行讨论。

表面上看，这一决议的通过似乎标志着“准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