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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身体视角看“晨练广场舞”中的老龄空间协商

一、摘要与关键词

摘要：

在快速城市化与人口老龄化双重背景下的当代中国，“晨练广场

舞”已成为一个普遍存在、却又备受争议的城市公共空间现象。现有

研究多聚焦于其作为社区交往的社会功能或作为公共滋扰的治理困境

，而普遍忽略了其核心实践主体，即“老龄身体”，在空间生产与协

商中的能动性。本文旨在从身体社会学的理论视角，深入剖析“晨练

广场舞”中的老龄群体，是如何通过一种集体的、有节奏的、可见的

身体实践，来主动地协商、生产并维系其在城市公共空间中的“一席

之地”。本研究主要采用扎根于解释主义范式的、以民族志为导向的

质性研究方法，通过在城市公园与广场的长期参与式观察与深度访谈

，对这一空间实践进行“深描”。研究发现，“晨练广场舞”，其本

质，是一场以老龄身体为媒介的“空间政治”。老龄身体，并非被动

地占据空间，而是通过三大相互交织的身体机制，主动地将抽象的“

公共空间”，转化为充满意义的“生活空间”。其核心机制包括：其

一，是通过“节律化的身体”，以统一的、重复性的、充满韵律的集

体动作，为原本无序的空间，赋予一种新的时间与空间秩序，从而实

现对空间的“属地化”生产；其二，是通过“健康化的身体”，以“

锻炼身体”、“保持活力”这一具有高度合法性的话语，来建构其占

用空间的正当性，并以此，作为抵御外部批评与驱逐的“道德盾牌”

；其三，是通过“聚合化的身体”，以复数身体的“共在”，形成一

种视觉上与物理上的“社会密度”，从而在与其他空间使用者的潜在

冲突中，形成一种非言语的、基于身体存在的“威慑”与“谈判”力

量。本文认为，“晨-练广场舞”，深刻地揭示了在一个往往以“年轻

”、“高效”为导向的城市空间中，被边缘化的老龄群体，是如何通

过身体的“在场”与“操演”，来抵抗其社会“不可见性”，并积极

地、创造性地，主张其“城市权”的。

关键词：

晨练广场舞，老龄身体，空间协商，公共空间，身体政治

二、引言

每日清晨或傍晚，在中国城市星罗棋布的公园、广场、小区空地

，乃至停车场的一角，几乎总能看到这样一幅景象：伴随着高分贝的

、富有节奏的音乐，一群以中老年人为主体的舞者，以一种整齐划一

、精神饱满的姿态，投入地进行着集体舞蹈。这便是“广场舞”，一

个已深度嵌入当代中国城市肌理的、现象级的社会文化景观。它既是

数以亿计的老龄人口，进行日常锻炼、社交娱乐、寻求社群归属的重

要载体，也是频繁引发“噪音扰民”、“争抢场地”等公共冲突、牵

动着城市治理与社区关系敏感神经的争议焦点。

在公众舆论与既有研究的视野中，对这一现象的讨论，往往被引

向两个主要方向。其一，是社会学与文化研究的路径，它们大多着眼

于广场舞的“社会功能”，将其解读为一种在原子化社会中，重建邻

里关系、对抗老年孤独、延续集体主义记忆的社群实践。其二，是公

共管理与法学的路径，它们则更多地，将其视为一个“治理难题”，

聚焦于如何通过立法、规劝、技术干预等方式，来平衡舞者的娱乐权

与周边居民的安宁权，化解空间使用上的矛盾。

然而，这两种主流的、宏观的分析路径，在很大程度上，都“悬

置”了一个最为核心、也最为根本的要素，那便是“身体”——那个

正在跳舞的、衰老的、却又充满活力的“老龄身体”。广场舞，归根

结底，是一种“身体的实践”。空间的协商，也并非仅仅通过言语的

争辩或社区的调解来完成，而是在根本上，通过一个个具体的、活生

生的身体，在物理空间中的“在场”、“聚合”与“操演”，来得以

实现的。当一个老龄身体，在公共空间中，伸展、跳跃、旋转时，它

究竟在做什么？它仅仅是在“锻炼”吗？还是在以一种最为直接、也

最具声明性的方式，来宣告“我在这里”、“这个空间属于我们”？

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从身体社会学的理论视角审视，“

晨练广场-舞”，究竟是如何作为一种以“老龄身体”为核心媒介的“

空间协商”实践来运作的？在这场协商中，那个常被视为“衰退的”

、“边缘的”、“无生产力的”老龄身体，是如何悖论性地，转化为

一种强大的、能够生产空间、主张权利的“行动主体”的？最终，这

场以身体的集体操演为核心的日常空间斗争，又深刻地揭示了当代中

国城市，在空间正义、代际关系与老龄化社会的身体政治方面，正在

发生何种深刻的变迁？本研究旨在将研究的焦点，从广场舞的“外部

”冲突，转向其“内部”的核心媒介——身体，通过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