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中国文学叙事中的王昭君.pdfVIP

2O世纪中国文学叙事中的王昭君 口 刘传霞 (济南大学 文学院，山东 济南 250002) 摘要：历史人物是人们借以建构意识形态的最有价值的材料。百年来，中国知识分子依据他们在社会 秩序中的位置，按照自身的情感方式、性别身份，剪裁、编织、结构王昭君的人生图景，塑造出了现代叛逆女 性、民族英雄、至真至美至纯的女神等王昭君形象，透露了他们对现实、未来以及女性的构想。 关键词：历史人物；文学叙事；性别身份；女性 中图分类号：I207．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8477(2004)10—0055—02 中国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为了维护民族间和睦生存共 同发展，汉民族曾多次派公主远嫁少数民族首领，以和亲的 方式达到和平结盟的目的。在诸多担当和亲使命的女性中， 平民出身的王昭君最为著名，不仅被铭记在正史 《汉书》、 《后汉书》中，而且不断地被书写在各种文学作品中。一个平 民女子之所以能够在史书中占有～席之地，在于王昭君远嫁 匈奴之后的五六十年间，汉匈之间出现了边关安宁的政治军 事局面；文人墨客之所以将王昭君作为书写对象主要在于借 她的“红颜薄命”来抒发自己多舛不得志的命运。古代文人 作品大多将画师毛延寿作为王昭君悲苦命运的罪魁祸首，以 王昭君与汉元帝擦肩而过、未能被宠幸为最大的憾事，有的 甚至书写汉元帝对王昭君刻骨铭心的思念。据史书记载王昭 君“入宫数岁，不得见御，积悲怨，乃请掖庭求行”，显然，王 昭君的举动潜藏着反抗现实政治秩序的情绪，但古代文人将 王昭君纳入秩序之内，将主动请行改写为无奈被动之举，将 匈奴视为野蛮外族。古代文学中王昭君形象与文人墨客在传 统政治权力网络中的位置有关，凄苦哀怨的王昭君实是失意 文人的心理移位和精神状态的具象化表现。五四以来，随着 封建王朝的崩溃，知识分子的社会身份发生了根本的转变， 成为有独立意识、自由精神的现代人，不再依附于统治集团 豢养。他们开始以现代意识重新打量王昭君传奇般的人生， 王昭君又成为他们想象世界、表达现代观念的表意对象。各 个写作者依据不同的时代主流话语、社会地位、性别身份对 王昭君的命运作出了不同的编排与阐释。 20世纪文学中最早的王昭君形象来自于郭沫若的两幕 历史剧《王昭君》，是《三个叛逆女性》之一种，戏剧集的题 目已经昭示了郭沫若对王昭君的定位。郭沫若说：“我做这 篇剧的主要动机，也可以说我主要的假想，是王昭君反抗元 帝的意旨自愿去下嫁匈奴??王昭君这个女性使我十分表 示同情的，就是她倔强的性格??这点是我对她表示绝对同 情的地方。我从她这种倔强的性格，幻想出她倔强地反抗元 帝的一幕来??但这样一来我就把王昭君写成了一个女叛 徒，她是彻底反抗王权，正是这样一个 ‘出嫁不必从夫’的标 本了。”『lI plOT)郭沫若为王昭君输入了五四的精神血液，使她 具有了张扬个性、反抗王命夫权的现代女性的思想意识与行 为方式。郭沫若选取了王昭君一生中最能反映其叛逆个性的 片段加以剪辑编排，给予叙述和想象。第一幕叙述画师毛延 寿派人索贿不成，歪曲王昭君的天生丽质，侧面介绍王昭君 的家世：三岁丧父，母亲领养异姓兄弟遭族人非难，族人为谋 财产趁皇帝选美之机私下为其报名，兄气愤跳江自尽，母扮 侍婢随女入宫；第二幕写王昭君再次拒绝毛延寿的恐吓与诱 惑，母亲接到和亲的圣诏惊骇发疯，汉元帝杀毛延寿挽留王 昭君。王昭君严厉地斥责汉元帝荒淫无耻，表示宁愿到豺狼 出没的塞外，也决不留在宫廷供皇帝娱乐。 郭沫若将批判 的锋芒直指汉元帝 ，王昭君的悲剧命运的元凶不再是毛延 寿，而是高居堂庙之上的汉元帝，是封建制度。郭沫若将毛延 寿列入被压迫的奴隶的行列，将他的贪婪好色归结于私有制 度和皇帝的影响。在郭沫若的剧本中和亲的另一方匈奴单于 是缺席的，因为王昭君的自愿请行决不是为和睦邻邦而献 身。在王昭君与汉元帝之间，没有任何缠绵幽怨之意，有的只 是王昭君的愤怒仇恨与汉元帝的沮丧颓废。王昭君是反封建 的勇士、叛逆旧礼教的斗士。 20世纪初的中国处于王纲解纽、众声喧哗的时期，在这 种无序混乱的状态中，掌握强大话语能力的精英知识分子开 始大胆地言说，宣传自己的主张与理论，使一个 “无声的中 国”变成了 “有声的中国”。五四时期精英知识分子的主要 的阻力来自封建文化传统，于是启蒙民众、颂扬叛逆成为他 们的重要任务。郭沫若是狂飙突进年代里的浪漫诗人，叛逆 的历史人物身上融注了他热情奔放、胸怀开阔的个性 ，寄托 了他唤醒民众的现实诉求，因而，王昭君成了子君的精神姐 妹，连她人生命运的推进历程也如风行一时《玩偶之家》一 样定格在 “出走”这个戏剧高潮的动作上。王昭君飘泊塞外 的人生岁月隐没在漫漫历史暗夜之中，它不是古代文人热心 的话题，也不是五四知识分子关注的焦点。 如果说郭沫若的王昭君是中国文学中第一个以摆脱了 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