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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陈胜的历史形象 中国古代的封建领主和官僚集团普遍否认农民起义。新中国成立后，尽管有很多讨论，但对学术界和占主导地位的意识形态领域（突出体现在教科书中）的态度得到了确认和赞扬。然而, 一个饶有兴味的问题却少有人注意: 在对待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农民起义———陈胜及其领导的农民起义的历史评价问题上, 却出现了罕见的交集。换言之, 在对陈胜及其领导的农民起义的态度上, 不仅新中国的学术界、主流意识形态是颂扬, 古代的态度也不像对待其他农民起义那样否定, 而是予以相当程度的肯定。同时, 由于它同时兼有中国古代大规模农民起义 “首例” 的身份, 并处在中国历史上重要转型期, 其评价问题还与 《史记》 和 《汉书》这两部中国史学史、文化史巨著紧密相关。这诸种因素的交织, 造成了这一在中国古代史中饶有特色、极富历史意蕴的现象, 充分体现出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是政治伦理思想的演变特色, 也折射出中国历史观念的变迁, 具有深刻的历史文化内涵, 应该认真审视和探讨。 一、 陈胜吴广起义 中国古代的大规模农民起义, 照一般说法, 自秦末陈胜吴广起义发其端后, 几乎代代有之。 对于这些农民起义, 在中国历代正史或官方的评价中, 一般均视之为 “犯上作乱” 的、大逆不道的反叛行为, 必须予以严厉贬斥, 使之无 “容身之地”。这已经成为众所周知的常识。 但是, 一个奇怪的现象是: 作为中国大规模农民起义首例的陈胜吴广起义, 尽管领导者陈、吴二人均出师未捷身先死, 但是其身后际遇与后世的农民起义后继者迥异, 在陈胜身故后不久建立起来的汉朝初期, 陈胜曾被称为 “陈王”, 汉高祖刘邦还专门拨付祭田, 派专人守护管理。［1］ ( P． 1962)作为中国正史之祖的 《史记》, 将之列为只有诸侯、将相或者后世王侯才有资格进入的 “世家”, 而且紧紧排在 “万世师表”的孔子之后。在体例上进一步奠定后世 “正史” 楷式的 《汉书》, 虽然表面上将陈胜从 “世家”变为 “列传”, 但需要注意的是, 《汉书》在整体上取消了 “世家”, 而不是出于贬低陈胜的目的。事实上, 班固将陈胜和项羽二人合为一传, 并且将此传放在 “列传” 的第一位, 排在汉朝各诸侯王之前, 甚至远远排在汉朝开国元勋萧何之前, 同样在很大程度上肯定了陈胜的 “首义”之功。 而且, 一般被视为 “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农民起义” 的陈胜吴广起义, 在汉朝以后的古代正史和官方评价中亦未与后世的农民起义等同而被完全否定和严词斥责,1甚至有官方正史公然在选文中将之与中国道统行列中的 “圣王” 相提并论———在 《宋史·第二百二·文苑五· 苏洵传》中, 史臣因为苏洵 “文多不可悉录, 录其 《心术》、 《远虑》二篇”全文, 而 《远虑》 篇中苏洵言: “司马氏, 魏之贼也, 有贾充之徒为腹心之臣以济, 陈胜、吴广, 秦民之汤、武也, 无腹心之臣以不克。何则? 无腹心之臣, 无机也, 有机而泄也。”［2］ ( P． 13096)虽然这并非 《宋史》史臣自言, 但是, 在众多的苏洵文章中独选此二篇, 必然是以其为苏氏之代表作, 如果此篇所论大触官方忌讳, 或有违传统伦常, 则史臣绝不会如此选择。由此可以窥探出苏洵所论之陈胜吴广形象及其作用, 必为当时史臣乃至整个知识界的共识, 同时也可以反映出此文作者苏洵所处时代的认识。因为, 《宋史》言: “翰林学士欧阳修上其所著书二十二篇, 既出, 士大夫争传之, 一时学者竞效苏氏为文章。……文多不可悉录, 录其 《心术》、 《远虑》二篇。……宰相韩琦见其书, 善之, 奏于朝。”［2］ ( P． 13093 － 13097)当然, 在有些文人和若干历史篇什中, 陈胜也会被与黄巢等人相提并论, 然而却多是基于儆戒统治者爱惜民力、施行仁政的角度立论, 并无明显的、特别抨击陈胜的意味在内。［2］ ( P． 12803)总之, 陈胜及其起义在中国古代的地位相当正面, 其他农民起义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造成这种情况的背后原因究竟为何? 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问题。 建国以来, 学术界关于农民起义的论文论著非常多, 在一段时间内甚至成为号称是 “五朵金花”之一的历史界 “显学”。在建国后普遍为农民起义 “平反” 的情形下, 我们很自然地将陈胜吴广起义和后世的其他所有的农民反抗行为一样 “正名”为 “农民起义”, 却少有人注意到陈胜吴广起义作为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农民起义, 在中国古代地位相当高, 与其他农民起义迥异。 当然, 仍有学者在某些侧面和程度上触及这个问题。比如, 有学者注意到, 司马迁对陈胜吴广起义的评价与后世古代官方对历代农民起义有异, 但是没能进一步注意到, 后世官方对陈胜吴广起义的评价同样不同, 而且在此不慎颠倒了历史顺序, 说司马迁为 “农民起义者正名”。［3］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