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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黄粱》的继承与超越 《黄高粱续集》是《聊斋志异》的一篇好文章。它不仅曲折、生动、奇特，而且反映了作者深厚的感情和强烈的批判意识。本篇叙曾孝廉梦为二十年太平宰相, 恩宠为极却擅作威福, 可死之罪, 擢发难数, 后头断家抄, 受尽阴间酷刑, 在轮回转世中改变了性别、降入社会底层, 陷入无穷无尽的苦痛中继续遭受报应。其题名《续黄粱》, 意为《枕中记》 (《黄粱梦》) 之续, 我们当可见其中继承之关系。《枕中记》虽情节离奇生动, 富于幻想, 却“非出于独创” (鲁迅语) 。现代学者公认《枕中记》原型为刘义庆《幽明录》中《杨林》, 焦湖庙祝以玉枕使杨林入梦事。然而有学者认为《枕中记》还有更古老的原型。南宋洪迈在《容斋四笔》中径直把《列子》中《西极化人》认作《枕中记》的范本。其实从《西极化人》、《杨林》、《枕中记》到《续黄粱》我们可以看到一条清晰的继承与超越的线索, 在四者的清晰脉络中我们即可得出“入梦”故事的简单嬗变情况。从四部作品前后相承的流变中我们亦可进一步窥探到时代的变迁、人物和情节的发展变化, 从而挖掘和体味不同年代的作品其相异的价值与意义。 一 《破铭》与《续黄粱》 洪迈《容斋四笔》有载: 《列子》载周穆王时, 西极之国有化人来, 王敬之若神。化人谒王同游, 王执化人之祛, 腾而上者中天乃止。暨及化人之宫, 自以居数十年, 不思其国。复谒王同游, 意迷精丧, 请化人求还。既寤, 所坐犹向者之处, 侍御犹向者之人。视其前, 则酒未清, 肴未 (口弗) 。王问所从来, 左右曰:“王默存耳。”穆王自失者三月。复问化人, 化人曰:“吾与王神游也, 形奚动哉?“予然后知唐人所著《南柯太守》、《黄梁梦》、《樱桃青衣》之类, 皆本乎此” 这里, 《西极化人》只是一个“梦”的故事, 其情节简单, 与后世的“黄粱”系列有很大不同。但这又不是一个普通的“梦”, 因为其中与王“神游”的是西极之国的“化人”, 很有点神秘意味, 已具有志怪的因素。且王既寤后, “所坐犹向者之处, 侍御犹向者之人。视其前, 则酒未清, 肴未 (口弗) 。”已为后世的“黄粱”故事奠定了基础。 《幽明录》中《杨林》故事如下: 宋世, 焦湖庙有一柏枕, 或云玉枕, 枕有小坼。时单父县人杨林为贾客, 至庙祈求, 庙巫谓曰, “君欲好婚否?”林曰, “幸甚。”巫即遣林近枕旁, 因入坼中, 遂见朱楼琼室。有赵太尉在其中, 即嫁女与林, 生六子, 皆为秘书郎。历数十年, 并无思归之志, 忽如梦觉, 犹在枕旁, 林怆然久之。 此一篇简短干练, 文字中散透着六朝志怪中多有的方士气。杨林作为一个入梦之人, 文中交代的只是“单父县人杨林为贾客, 至庙有所祈求”, 对于主人公梦中的经历也只有寥寥数言的“有赵太尉在其中, 即嫁女与林, 生六子, 皆为秘书郎”。在此处, 志怪文章的目的只是要说明这是一个确有其事的事情而已。 唐代沈既济所著《枕中记》可称作是唐传奇中有代表性的佳作。《枕中记》叙开元七年, 道士吕翁与卢生于邸舍相遇。见卢生叹息功名未遇, 吕翁遂授之以枕。卢生因枕入梦, 娶清河崔氏女, 历任显职, 自陕西凿河八十里, 并大破戎虏, 建立边功。后因遭人陷害, 被贬。数年后, 帝知其冤, 召回, 复追为中书令, 封燕国公, 赏赐无数, 享尽荣华富贵。历数十年, 生五子, 传十余孙, 年逾八十而薨。卢生梦醒之际, 邸舍主人蒸黍未熟。 很显然, 沈既济将瘦削的故事《杨林》铺展开来, 成为血肉丰满的传奇佳作《枕中记》。《杨林》与《枕中记》相比较, 卢生与杨林两者的思想、行为等的详略繁简却极相悬殊。比之那处处受焦湖庙祝引导启发的杨林而言, 《枕中记》中卢生显然要积极主动得多, 他自发地萌生出炽热的功名欲望, 他渴求建功树名, 出将入相, 烈鼎而食, 选声而听, 使族益昌而家益肥。这些远大飘渺的愿望, 在吕翁的成全之下, 终于在梦中一一达成。文章妙在沈既济将卢生梦中的经历置于玄宗朝真实的历史背景中, 使得迷离的梦中情景有了似乎可追根溯源的现实基础。卢生得娶清河崔氏女为妻, 开元八年进士及第, 其间荣华富贵, 悲悴离合一并经历, 最后尽悟“宠辱之道, 穷达之运, 得丧之理, 死生之情”, 稽首再拜而去。在这场短促的梦中, 卢生平步青云享乐奢华, 最后却不得不在梦醒后的冷寂中醒悟, 两者瞬间的落差, 跌醒了一个热衷躁进的士人。《枕中记》以比较详细曲折的情节刻画了比杨林更具有真实感的卢生。 而到了《续黄粱》这种继承与超越更为出色。《续黄粱》中, 曾孝廉高捷南宫时, 与二三新贵遨游郊郭, 诣禅院问卜, 卜者许曾“二十年太平宰相”, 后见一“深目高鼻”“偃蹇不为礼”的老僧, 曾孝廉便“倦伏榻间”。梦中天子诏见, 得意容宠, 官居显位。然后弄权逞势, 擅作威福, 霸人田产, 强抢民女, 以至于“可死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