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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思无邪命题的文学阐释 一、 《诗》“无邪”“不可” 《论语政治》包括“子说‘300首诗。’”近世学者对其中“思无邪”语, 习惯于从文学角度解说, 多肤廓不切, 而笔者以为语言学家刘又辛先生所作训释较为到位, 兹敷陈刘说, 案诸己见, 以期对之有所绍述和补订。 “思无邪”语源自《诗·鲁颂·》。《》凡四章, 章八句, 每章结尾二句分别是:“思无疆, 思马斯臧”;“思无期, 思马斯才”;“思无, 思马斯作”;“思无邪, 思马斯徂”。“思”为句首语气助词, 无实义。“无”, 当作毋、勿解, 意思是不要。“无”不可解作没有, 因为“疆” (郑玄笺:竟也) 、“期”、“” (郑玄笺:厌也) 、“邪” (郑玄笺:无复邪意。邪即邪念) 四字均为动词, 不与没有义连用。刘先生从训诂学角度通考《诗经》、《论语》二书之用例, 指出“无”可与“毋”、“勿”同用, 作不要解, 为告诫词。又从校勘学角度考实, 在上古语中, 无、毋通用。他列举四条证据:《诗·邶风·谷风》“毋发我笥”, 《经典释文》“毋”作“无”;《诗·小雅·小宛》“毋忝尔所生”, 唐石经、相台本“毋”作“无”;《诗·郑风·大叔于田》“将叔无狃”, 《经典释文》作“毋”, 并云“本亦作无”。还在《论语》中找到内证:《学而》“无友不如己者, 过则勿惮改”、《子罕》“主忠信, 毋友不如己者, 过则勿惮改”, 此二例“无”、“毋”互用。又《颜渊》“己所不欲, 勿施于人;在邦无怨, 在家无怨”, 此一例“无”、“勿”为互文。刘又辛先生因而说, “无”是原来的, “毋”、“勿”是后来。而推原其演变之迹, 盖因于“无”词义之分化:“无”的没有义, 仍然沿用“无”字来承当, 一般用来修饰名词;“无”的不要义, 则另造“勿”、“毋”字来承当, 一般用来修饰动词。这个分化应发生在秦汉之后, 而不会在先秦时期;因为战国时期还有“无邪”用例。如《商君书·更法》载, 杜挚对商鞅说:“法古无过, 循礼无邪, 君其图之。”《战国策·赵策二》载, 赵武灵王曰:“事利国者行无邪。”此诸例, “无邪”均意为毋邪。它出现在战国时人话语中, 表明是其时犹存活语言。基于此可论断, 《诗》“无邪”是指《诗》毋邪 (不要“邪”) , 而不是指《诗》无邪 (没有“邪”) 。 至于《诗》毋邪的确切含义, 刘又辛先生说:“照我的看法, ‘思无邪’一句话是对读《诗》的人说的。这是一句含有教训意味的话……就是不要想到淫邪的方面去。孔子未尝不知道《桑中》、《溱洧》之诗是邪淫的诗, 可是他读《诗》的时候, 偏不从邪淫的一方面看, 只是从诗中看出和教化有关的一方面。”这个说法颇具代表性, 其症结在于两个方面: (一) 把孔子所说之《诗》看成是一个完全独立于乐舞之外的写本, 这是受了《史记》修《诗》、删《诗》说的蒙蔽; (二) 认为孔子已有自觉的接受观念, 因而讨论如何接受《诗》的问题, 这是受现代接受美学思想理论的影响, 要正确理解《诗》毋邪, 还是不能脱离孔子正乐的事业。 孔子正乐, 却正而未化, 未能修复《诗》之德音, 又惧怕新乐溺音浸染于《诗》, 使《诗》义归于邪;因而主张不要《诗》比新乐, 以保障《诗》义不致流向邪淫方面。既然《诗》德音丧失, 不可修复;那么, 起码也要保证《诗》德义不会继续流失。这才是《诗》毋邪的真实含义(P276-280)。孔子说:“《关雎》乐而不淫, 哀而不伤。”《论语·八佾》《关雎》为《诗·周南》之始, 季札在鲁观赏演述《周南》说:“美载!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可见季札是从《诗》德音角度谈说。及至孔子, 不再谈论《关雎》德音问题, 转而从《诗》的德义角度立说。 关于《诗》乐由德音毋邪向德义毋邪转化, 《孟子·离娄下》云: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 而《诗》亡;《诗》亡, 然后《春秋》作。晋之《乘》、楚之《木寿杌》、鲁之《春秋》, 一也。其事则齐桓、晋文, 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赵歧注:“太平道衰, 王迹止熄, 雅颂不作, 故《诗》亡。”赵注没有质实《诗》亡发生在哪个层面上, 因而不明孟子所确指。据史可考, 周平王东迁之前, 陈《诗》之礼已废弛;东迁之后, 《诗》篇犹有新作, 甚至《春秋》纪年之后仍有。清儒焦循《正义》说:“孔子伤之, 不得已而托《春秋》以彰衮钺, 所以存王迹于笔削之文, 而非进《春秋》于《风》《雅》之后……若疑《国风》多录东周, 《鲁颂》亦当僖世, 则愚谓《诗》之存亡, 系于王迹之熄与不熄, 不系于本书之有与无也。”焦循意见是对的, 《诗》亡是指《诗》雅颂之音散乱, 即德音流失;而非指《诗》篇章文辞毁坏, 其德义犹存于《诗》文本和《春秋》记事之史文中。孔子在《论语·先进》中说:“先进于礼乐, 野人也;后进于礼乐, 君子也。如用之, 则吾从先进。”这段话可以这样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