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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德尔共同体观念对自由个人主义的批判

一、摘要与关键词

摘要：当代西方政治哲学在很大程度上由约翰·罗尔斯所复兴的

自由主义传统所主导，其核心特征是坚持权利相对于善的优先性，以

及国家在不同善观念间的中立性。这一立场深刻地依赖于一种特定的

个人观，即无负荷的自我。迈克尔·桑德尔作为社群主义最主要的代

表人物之一，对此提出了根本性的批判。本文旨在系统性地分析桑德

尔的共同体观念是如何作为其核心理论杠杆，用以解构自由个人主义

的自我观及其规范性结论的。本研究采用概念分析与文本重构的方法

，深入辨析了桑德尔对共同体的三种理解：工具性、情感性与构成性

。研究发现，桑德尔的批判力量完全系于其构成性共同体的观念。他

论证，自由主义的无负荷自我是一种哲学虚构，真实的道德主体其身

份和认同是由其置身于其中的共同体的善观念所构成的。本文的核心

论点是，一旦接受这种处境化的自我，罗尔斯式的权利优先性与国家

中立性便在逻辑上无法维系。正义的原则无法脱离对共同体共同善的

实质性道德判断，政治也必然回归到一种培育德性与塑造认同的灵魂

塑造事业。

关键词：桑德尔,共同体,自由个人主义,无负荷自我,善的优

先性

二、引言

自约翰·罗尔斯的《正义论》问世以来，自由主义，特别是以权

利为基础的道义论自由主义，便确立了其在当代政治哲学中的主导地

位。面对现代多元社会中各种善观念（即关于美好生活的不同理解）

并存且不可通约的事实，自由主义提出了一套极具吸引力的解决方案

：政治社会的基础不应建立在任何一种特定的善观念之上，而应建立

在一套中立的权利框架（即正义原则）之上。这一框架的目的是保障

每个个体都能自由地、平等地追求其自选的美好生活。这一方案的核

心，即权利相对于善的优先性，以及国家在道德和宗教事务上的中立

性。

然而，这一宏大的自由主义工程，其全部的理论大厦，都奠基于

一个看似不证自明的哲学基石之上：即作为道德主体的个人的观念。

在自由主义的视野中，个人被理解为一个先于其目的、价值和社群联

系而存在的、具有绝对选择能力的自主主体。罗尔斯将其模型化为原

初状态中的抽象缔约者，桑德尔则将其精准地概括为无负荷的自我。

正是在这个最根本的自我观问题上，以迈克尔·桑德尔为首的社

群主义思想家发起了最深刻的挑战。桑德尔在其名著《自由主义与正

义的局限》中，试图论证自由主义的无负荷自我不仅在哲学上是贫乏

的、在道德心理学上是虚假的，并且其所导向的中立性政治，最终会

侵蚀民主生活所依赖的道德与公民资源。

因此，本文的核心研究问题是：桑德尔是如何运用共同体这一观

念，来系统性地解构自由个人主义的自我观的？共同体在桑德尔的批

判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它又是如何从对自我的重构，最终导向对自

由主义权利优先性和国家中立性的全面颠覆？

本研究的目标在于，通过深入分析桑德尔关于共同体的多重界定

，来揭示其批判的内在逻辑。本文将首先在文献综述中，梳理自由主

义与社群主义论战的宏观背景；其后，阐明本研究采用的概念分析与

论证重构方法；在核心的讨论部分，本研究将详细剖析自由主义的无

负荷自我，并系统地展示桑德尔是如何通过区分工具性、情感性和构

成性三种共同体观念，来论证唯有构成性共同体才能提供一种更真实

的处境化的自我，并基于此，论证善必须优先于权利，政治必须回归

对共同善的公共慎思；最后，本文将总结桑德尔批判的理论贡献与局

限性。

三、文献综述

自由主义与社群主义的论战，是二十世纪末期政治哲学领域最核

心的学术事件。这场论战的文献浩如烟海，围绕着自我、正义与共同

体等核心范畴展开。

首先，是作为批判对象的自由个人主义理论，特别是罗尔斯的作

为公平的正义。罗尔斯的理论试图通过原初状态和无知之幕这一思想

实验，来推导普遍的正义原则。学界普遍认为，这一设计的核心，是

确立一个无负荷的自我。这个自我被剥离了所有使其特殊化的社会属

性和价值观念，其本质被还原为一种纯粹的选择能力。正是这种先于

其目的的自我，保证了权利可以独立于并优先于任何特定的善观念而

被推导出来。罗纳德·德沃金等人对平等的尊重和关怀的论述，也同

样强化了国家必须在不同善观念之间保持中立的自由主义核心信条。

其次，是对这一自由主义图景的社群主义回应。以桑德尔、查尔

斯·泰勒、阿拉斯代尔·麦金泰尔和迈克尔·沃尔泽为代表的思想家

，从不同角度发起了批判。泰勒从本真性和承认的政治出发，批判自

由主义的原子论自我观；麦金泰尔则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