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法原因给付反价值性困局与脱法性裁判的生成逻辑及制度矫正 (1).pdfVIP

不法原因给付反价值性困局与脱法性裁判的生成逻辑及制度矫正８３

不法原因给付反价值性困局与脱法性

裁判的生成逻辑及制度矫正

○谭吉罗逸凡

摘要:不法原因给付案件的司法实践面临双重困境:一是处理方案的反价值性源自公私法协同机制的断裂ꎮ

现行分工模式下ꎬ公法评价缺位时ꎬ私法单独作出的财产处置易产生评价偏颇ꎮ破解困境需构建“双轨制”解

决方案:强化公私法衔接ꎬ对存在公法收缴规范的违法利益建立强制审查移送机制ꎻ明确对不存在公法收缴规

范的私法领域保持司法克制ꎮ二是裁判理由的脱法性源于现行规范体系的僵化ꎮ现有制度虽构建了基本规则框

架ꎬ但“绝对返还”的处理模式难以应对复杂伦理场景ꎮ当案件涉及价值冲突时ꎬ法官常被迫突破文义援引原

则裁判ꎬ导致裁判依据与成文法出现裂隙ꎮ对此需要在解释论与立法论上为“不返还”提供充分的规范依据ꎮ

关键词:不法原因给付ꎻ法律行为无效ꎻ不当得利ꎻ追缴

作者简介:谭吉ꎬ西南政法大学人工智能法学院副教授ꎬ西南政法大学创新型国家建设法治研究院研究员ꎬ法

学博士ꎬ主要研究方向:民商法学、科技法学(Ｅ－ｍａｉｌ:ｔａｎｊｉ＿ｓｗｕｐｌ＠ｑｑｃｏｍꎻ重庆４０１１２０)ꎮ罗逸凡ꎬ中国人

民大学法学院研究生ꎬ主要研究方向:民商法学ꎮ

基金项目:高等教育科学研究规划重点项目“高校基金会法律保障制度研究”(２２ＪＪ０３０４)

中图分类号:Ｄ９１３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００６－１３９８(２０２５)０４－００８３－１５

一不法原因给付的双重裁判困境

当前不法原因给付案件司法裁判存在着明显的“同案不同判”现象ꎮ同类案件因法官对

«民法典»第１５７条无效返还规则与不法原因不得返还法理的选择差异ꎬ出现全额返还或不予返

①

还的相反判决ꎬ２０％案件则以程序性驳回规避实体审查ꎮ此判决结果的分裂或不一致ꎬ究其本

质ꎬ既因立法层面对不法原因认定、违法性梯度及处置规则的模糊ꎬ也因司法实践中公序良俗原

则泛化适用ꎬ最终导致法律约束力弱化、裁判说理碎片化ꎬ加剧司法公信力危机ꎮ具言之:

第一个困境表现为不法原因给付案件处理方案的反价值性ꎮ集中体现为法律效果与价值目标

的系统性断裂ꎮ当合同双方均存在不法性时ꎬ现行规范体系将司法裁判推入形式逻辑与实质正义

的二元对立:若严格适用合同无效后返还规则ꎬ虽契合法律文本的字面含义ꎬ却可能助长违法行

②

为的自我实现ꎮ典型如请托型案件ꎬ委托方为实现非法目的支付钱款ꎬ若判令受托方返还款

项ꎬ实则是通过司法程序为违法投资提供退出通道———此种裁判虽满足“恢复原状”的教义学

构造ꎬ却与法律体系遏制不法交易的价值取向不符ꎻ反之ꎬ若判令不予返还ꎬ则使受托方无偿保

③

有违法利益ꎬ形成“不法行为无风险套利”的负面激励ꎮ这种制度性缺陷不仅削弱了法律对违

收稿日期:２０２５－０３－１２

①(２０２１)渝０２３１民初１９９５号裁定书ꎮ

②(２０１８)渝０１民终７８９８号民事判决书ꎮ

③谭启平:«不法原因给付及其制度构建»ꎬ«现代法学»２００４年第３期ꎬ第１３５页ꎮ

８４华侨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２０２５年第４期

法行为的阻遏功能ꎬ更折射出法律系统的内在价值龃龉———当法律程序本身可能沦为违法交易的

①

履约保障工具时ꎬ法律秩序的正当性根基将遭受根本性质疑ꎮ

第二个困境表现为不法原因给付案件裁判依据的脱法性ꎮ不法原因给付案件的裁判脱法性困

境ꎬ集中体现为司法实践中规范依据的体系性逃逸ꎮ实证研究表明ꎬ近２０％的此类案件通过程

序性裁定驳回起诉ꎬ而在实体判决中拒绝返还款项的占比达５０％ꎬ其中援引公序良俗原则作为

②

裁判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