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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马献丝的故事

天虫之约

永嘉郡的峰峦间有个叫柘林的小村落，这里的桑树长得格外茂盛，叶片肥厚，四季常青。村中有个叫阿宁的姑娘，自小父母双亡，与一匹名叫追月的白马相依为命。

阿宁十六岁这年，春日迟迟，村中却弥漫着不安。去年秋天以来，村里赖以生存的蚕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灾难——蚕宝宝接连病死，吐出的丝脆弱易断，连最好的养蚕能手也束手无策。眼看今年的春蚕又要开始饲养，村民们愁云满面。

“听说西山那边也遭了灾，整个村的蚕都死光了。”老村长蹲在村头大槐树下，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要是咱们村也想不出办法，今年冬天怕是难熬了。”

阿宁站在人群外围，轻轻抚摸追月的鬃毛。这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是她八岁时父亲从北方带回来的，如今已陪伴她整整八年。追月忽然低下头，蹭了蹭她的肩膀，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忧虑。

那晚月色如水，阿宁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到院中桑树下坐着。追月安静地卧在她身边，银白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若是能救村子该多好，”阿宁靠着追月的脖颈轻声说，“可惜我懂的太少，帮不上什么忙。”

就在这时，一道流星划过夜空，坠向西山方向。紧接着，一阵奇异的歌声随风飘来，似有若无，听不真切却又勾人心魄。追月突然竖起耳朵，站起身望向西山，眼中闪烁着不寻常的光芒。

第二天清晨，阿宁被一阵急促的马嘶惊醒。惊醒。她推门而出，看见追月正焦躁地踏着前蹄，不时望向西山方向。

“怎么了，追月？”阿宁抚摸着它的脸颊问道。

追月咬住她的衣角，轻轻向外拉扯。

“你想带我去什么地方吗？”

追月点点头。阿宁虽觉惊讶，但出于对伙伴的信任，还是翻身骑上马背。追月立刻扬蹄飞奔，直朝西山而去。

山路崎岖，林木葱茏。追月仿佛知道目的地一般，毫不犹豫地在林中穿行。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谷中云雾缭绕，正中竟有一棵巨大无比的桑树，树干需十人合抱，枝叶遮天蔽日。

更令人惊奇的是，树旁站着一位白发老者，手持，手持木杖，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终于等到你了，小姑娘和你的忠伴。”老人的声音洪亮而温暖。

阿宁慌忙下马行礼：“老伯，您是？”

“我是这片山的守护者，”老人抚须笑道，“看你心事重重，可是为了村里的蚕病而来？”

阿宁瞪大了眼睛：“您怎么知道？难道您有解救的办法？”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追月面前，深深看了它一眼：“你这匹马非同寻常啊。它体内流淌着古老的天马血脉，只是尚未觉醒。”

追月低鸣一声，前蹄轻踏地面。

老人转向阿宁：“要救你们的蚕，需要一种特殊的丝——光耀如银，坚韧胜过普通蚕丝十倍。而要得到这种丝，必须有一个自愿的牺牲。”

阿宁困惑地问：“什么样的牺牲？”

老人的目光变得深邃：“需要一匹具有天马血统的马，在月圆之夜，将自己的精气神与桑叶相融，化作能吐出神奇丝的‘天虫’。过程结束后，马将不复存在。”

阿宁脸色骤变，连连后退：“不！这不行！我不能失去追月！”

追月却走上前，用头轻轻蹭着她的肩膀，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选择权在你们手中，”老人叹息道，“三日后的月圆之夜，我会在这里等候。若你们决定尝试，就带着最鲜嫩的桑叶前来。”说完，他转身走入浓雾，消失不见。

回村的路上，阿宁紧紧抱着追月的脖子：“我不会同意的，绝对不要。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然而当天晚上，村长家的孙子突发高烧，村里唯一的郎中说孩子体质太弱，若是今年收成再不好，没钱买药调理，恐怕撑不过明年冬天。阿宁看着那孩子通红的小脸，心中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两天，追月表现得异常奇怪。它常常望着月亮出神，不吃不喝，偶尔会用鼻子轻轻推着阿宁去采桑叶。第三天早晨，阿宁发现追月不见了，急得满山寻找，最后在谷口发现了它——口中衔着一篮新鲜的桑叶。

阿宁瞬间明白了一切，泪水夺眶而出：“你就这么想去送死吗？”

追月将篮子放下，温柔地用舌头舔去她的泪水。

那天下午，阿宁坐在桑园里发呆，八十岁的织娘婆婆拄着拐杖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丫头，有心事？”婆婆慈祥地问。

阿宁犹豫片刻，将山谷中的奇遇告诉了婆婆。

织娘婆婆听后沉默良久，缓缓道：“我小时候听我曾祖母讲过一個传说：古时有位公主，她的爱马为了救她和她的国家，甘愿化作天虫，吐出的丝救了黎民百姓。莫非说的就是你们？”

阿宁哽咽道：“可我不想用什么传说换走追月，它是我的家人啊！”

婆婆拍拍她的手：“有时候，爱意味着放手和尊重对方的选择。”

月圆之夜终究来了。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追月早早等在门口，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阿宁知道已无法改变它的决心，含泪带上那篮桑叶，骑上马背。

山谷中，巨桑之下，老人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俩到来，他微微一笑：“决定了？”

追月踏前一步，昂首挺立。

仪式开始了。老人让阿宁将桑叶铺在巨石上，然后示意追月站到桑叶旁。随着古老的咒语响起，追月的身体开始发出柔和的银光，光芒越来越强，渐渐将它完全包裹。

“快跟它告别吧，”老人对泪流满面的阿宁说，“它将化身千万，与你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