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生成内容何以赋权：基于艺术原理的展开 (1).pdfVIP

交大法学SITuLawReview

No.5(2025)

人工智能生成内容何以赋权：

基于艺术原理的展开

万勇吴悦婷

摘要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是艺术融合科技的结晶，能够通过作品规范要件的考察。结合艺术原

理可理解创作的随机特质，以摄影为参照回顾版权史，创作的概念张力也能适应人工智能的技术更

送。在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语境下，思想表达二分法的适用存有争议，明确真正的评价对象则可化解

难题。应当坚持以造型艺术为核心的保护逻辑，区分看待提示词与生成图片。应当从行为引导生成

式人工智能向善发展，强化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可信赖度，推动其和谐融入创作圈层。

关键词人工智能生成内容艺术原理独创性创作思想表达二分法

一、问题的提出

人工智能生成内容（AIGC)正飞速涌人人类的创作领域。从早期人工智能生成诗歌、短文，

再到人工智能生成音乐、图片。2024年2月横空出世的Sora模型甚至通过若干自然语言提示

词便可生成多角色、多运镜、多场景的视频画面。同年，北京互联网法院判决人工智能生成内容

“春风送来了温柔”受到著作权法保护，认为用户虽通过StableDiffusion生成图片，但生成对象

仍体现了用户的选择、安排和个性化表达，应当认定为作品。1】该案作为全球首例保护人工智

能生成图片的判决，无疑在法学界以及艺术界激起惊涛骇浪：以文生图为代表的人工智能生成

内容，何以受到著作权法保护？支持观点认为生成内容满足作品构成要件，赋权并无障碍。反

对观点认为用户输人提示词的行为不足以决定人工智能生成的内容，用户并未从事“创作”活

*万勇，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法学博士；吴悦婷，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博士研究生。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

基金项目“民法典网络侵权制度在知识产权领域实施的疑难问题研究”（项目编号：21BFX020)的阶段性成果。

【1】参见北京互联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3)京0491民初11279号。

:74:

万勇吴悦婷人工智能生成内容何以赋权：基于艺术原理的展开

动，也并无“作品产生。2）

法律发现是生活事实与法律规范相互对应的调适过程，通过规范，能够有效调整生活事实；通

过生活事实，规范亦能够得到有效调整。为了获悉规范的法律意义，有必要回溯直观具体、与时俱

进的生活事实。3）本文拟通过援引艺术层面的智识，搭建事实与规范之间的桥梁，为生成式人工

智能的赋权可能提供一种应答。

二、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符合作品构成要件

人工智能生成内容能否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关键仍在于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是否具有被著作

权制度评价的法律特征。【4】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作品为“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

能以一定形式表现的智力成果”。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确属文学、艺术、科学领域，并经由文字、色彩

等一定形式表现，人类通过感官能够感知其存在，前述特征学界已有共识，故本文拟将讨论重心置

于“独创性”与“智力成果”上。

（一）生成内容满足客观独创性标准

根据著作权保护史，独创性本为作者与作品的中介：因为作品独创性是作者个性的显现，所以

作者名正言顺享有作品独占利益。【5）但伴随法律实践的演进，独创性已经逐步成为自立自主的

分析工具，不再强调作者身份。6）一方面，如数据库、计算机软件等新型作品涌现，个性在特定的

作品面前解释力辱弱；另一方面，如法人作品、职务作品等权利归属特殊的作品也难以溯及作者性

情，而更多由中性的资金、劳力所堆砌。两大法系均实现了独创性标准中自然人的淡化，7}“个

性”作为正当性的阐释工具已经渐渐废置，8}判断焦点遂转向权利对象，也即客观的表达符号。

这一独创性判断标准被称为客观标准，着眼于作品的最终形态分析其独创性。

客观标准的底层逻辑与法律原理相契合：财产法的保护逻辑本基于财产的具体形态。托马

斯·库恩在《科学革命的结构》中提出，所谓范式，是某一时期为特定科学共同体所认可的、用以确

定问题和解决问题的概念结构。【9】类似地，在财产法领域，财产的评价范式是财产形态。财产形

态决定了财产的利用方式，法律通过评价财产形态，进一步调整财产的利用方式，从而实现规范行

为的目的闭环。10】试举一例，画家花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