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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维尼历史法学派对“民族精神”的法律解释——基于《论立法

与法学的当代使命》

一、摘要与关键词

摘要

本研究旨在通过对弗里德里希·卡尔·冯·萨维尼的奠基性著作

《论立法与法学的当代使命》的深度文本分析，系统性地阐释历史法

学派核心概念“民族精神”的法律内涵及其方法论意义。在十九世纪

初德国法典化大论战的背景下，萨维尼以“民族精神”为理论基石，

强力抵制了基于理性主义和自然法思想的法典编纂运动，深刻地影响

了大陆法系尤其是德国法学的发展轨迹。本研究采用法解释学与思想

史相结合的方法，对《当代使命》一书的论证结构与核心概念进行解

构与重构。核心发现表明，萨维尼对“民族精神”的法律解释并非一

个模糊、神秘的浪漫主义概念，而是一个结构精密的、由“政治性要

素”与“技术性要素”构成的双层模型。在第一层面，法律如语言、

风俗一般，源于民族共同体的内在需求与共同信念，是“民族精神”

无意识、有机生长的产物，此为法律的“政治性要素”。在第二层面

，随着社会发展日趋复杂，这种原生的习惯法需要通过受过专门训练

的法学家阶级进行科学的、自觉的加工、提炼与体系化，从而形成“

法学家法”，此为法律的“技术性要素”。法学家在此过程中并非创

造法律，而是作为“民族精神”的受托人或代表，使其内在的、潜在

的规则变得清晰、可知与适用。因此，萨维尼的“民族精神”理论，

其本质是一个反对即时立法、推崇法学作为一门科学的精密论证，它

将法律的最终解释权和发展主导权从立法者手中转移到了法学家群体

手中，构建了一种以历史为根基、以法学精英为主导的法律发展模式

。

关键词

历史法学派；萨维尼；民族精神；法学方法；法律渊源

二、引言

十九世纪初的德意志，正处在一个剧烈动荡与深刻反思的时代。

拿破仑战争的冲击不仅重塑了欧洲的政治版图，更将法国大革命的产

物——以《法国民法典》为代表的理性主义、普适主义的立法思想，

强力地推向了德意志各邦。这部法典以其清晰的结构、理性的逻辑和

对个人权利的确认，吸引了众多渴望德意志统一与现代化的法学家的

目光。其中，以法学家蒂堡为代表的自然法学派，疾呼应效法法国，

尽快为分裂的德意志制定一部统一的民法典，以扫除封建法律的残余

，促进民族的统一与法律的确定性。然而，这一充满启蒙时代乐观精

神的倡议，却遭遇了来自弗里德里希·卡尔·冯·萨维尼的决定性反

对，从而引发了德国法制史上著名的“蒂堡-萨维尼”法典化大论战。

萨维尼在其一八一四年发表的、作为对蒂堡挑战的回应的战斗檄

文——《论立法与法学的当代使命》中，系统性地提出了历史法学派

的核心纲领。他旗帜鲜明地反对在当时的德意志进行仓促的法典编纂

，其核心论据并非基于简单的政治保守主义，而是建立在一个深刻的

、全新的法哲学观念之上，即法律的根源并非在于理性的设计或主权

者的意志，而在于一个民族独特的、历史性形成的“民族精神”。萨

维尼认为，法律如同语言、风俗和民族体格一样，是一个民族内在生

命力的有机表现，它随着民族的成长而发展，随着民族的衰亡而消逝

。任何试图用抽象、普适的法条来割裂法律与民族历史血脉联系的立

法行为，都是对法律生命力的戕害。

“民族精神”这一概念，自提出之日起，就成为了法哲学史上最

引人注目也最具争议性的概念之一。它常常被误解为一个含混不清的

、带有神秘主义色彩的浪漫主义口号，或被简单地标签化为一种反动

的、狭隘的民族主义法律观。

然而，要真正理解历史法学派的精髓及其对后世法学，特别是德

意志潘德克顿法学和历史解释方法的深远影响，就必须回到萨维尼的

原典，深入探究“民族精神”在他严密的法律论证体系中，究竟扮演

着何种角色，具有何种确切的法律方法论含义。因此，本研究的核心

问题是：萨维尼在其奠基之作《当代使命》中，是如何对“民族精神

”进行法律化的解释与操作的？它不仅仅是一个哲学术语，更是一个

具有特定功能与指向的法学方法论工具。

具体而言，本研究旨在回答以下几个子问题：第一，萨维尼如何

将“民族精神”界定为法律的终极渊源，以对抗自然法学的理性和立

法实证主义的意志？第二，在萨维尼的理论中，民众无意识的“民族

精神”与法学家自觉的“法学科学”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他如何

调和法律的民众起源与法律的技术复杂性之间的张力？第三，萨维尼

对“民族精神”的这种独特解释，具有何种政治意图与学术抱负？它

如何服务于其反对法典化和确立法学科学主导地位的双重目标？

为回答上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