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距离看远距离字词春秋-刘志基著.pdfVIP

毫无疑问，本篇中涉及的语词都关乎人们的行为动作 。然而 ，这种限定仅就 字面意义而言 。事实上 ，语词的内涵一般都是相当丰富的，一定要没头没脑地将 它们按入逻辑的范式内，每每有方凿圆枘的尴尬 。所 以，下面将要讨论的语词的 动作类别 ，只是一个大体 的定性而 已。后文各篇 的情形也大致如此 ，不再一一 说 明。 行为动作是普遍人性中最基本的一个方面 ，也是人类生存发展的前提之一 。 然而 ，特定的生存环境及文化心理却总会塑造出具有特定风格的具体行为动作 。 所 以，离开了前者去观察后者就难免发生偏差。本篇涉及语词尽管有限，却似 已 能令我们体悟这种认知规律了。 关于 “挂着羊头卖狗肉” 曾经读过一篇描述西北饮食 民风 的随笔 ，由此对黄河故 道边上人们对羊的嗜尚有了了解 。这篇题为 《腥膻的丰沛》的 文 中描写道：“丰沛人离不得羊 肉，那腥膻之气 ，让丰沛人爱不 释 口酒馆饭店 ，炖不得一手好羊 肉，在丰沛地界是站不住脚 的；农家便饭，烧不得一手好羊肉汤，主妇便没得脸面 。腥膻 之气随丰沛人在黄河故道边上 已飘荡了几百上千年 ，早 已入 了丰沛人 的骨子里 。……就着烙馍 ，喝又辣又膻又热的羊 肉 汤，其 中的滋味，只有亲临其境 的人才晓得 。”（上海 《文汇报》 年 月 日）毫无疑 问，对羊的偏爱并不仅 限丰沛一 地 ，在 中华文 明最早发祥 的西北地 区黄河两岸 ，“羊 肉泡馍 ”之 类 的吃食都被视为一种最佳美食 ，故羊 肉的价格也上扬到非 其他种类 的肉食所能企及 的高度 ，而精 明的小贩们则多有打 着羊 的招牌兜售其他 畜肉从而谋利者 由此可知 ， “挂着羊头 卖狗 肉”一语 ，着 实是大有来历 的。 当今 市场上“假 冒伪 劣 ”防不胜 防，而 由“挂 羊头 ，卖狗 肉” 这一成语 ，我们可 以领悟如此坑蒙拐骗之举并非今 日奸商 的 专利 ，古代 的倒爷们玩起这套把戏来 同样炉火纯青 。但是用 狗 肉去假 冒羊 肉，却未必是今 日奸商所 能认 同的“营销手段 ”： 就滋味而论 ，羊不见得胜于狗 ；就价格而论 ，除了西北地区黄 河故道两边等少数地区以外，狗也并不菲于羊。那么，有什么 必要去耍“羊头狗 肉”的手腕 呢 ？ 今天颇有些人因其腥膻而不屑一顾 的羊 ，在古人 的味觉 感受 中显然得到了殊遇 。除了上文介绍的中华文 明最早发祥 地区的饮食风俗传统外，许多从 “羊”得义的汉字也可以给出 力证 “羊 ”作为表义偏 旁 ，最初 多表 示“美食 ”。 “羞 ”字 甲骨文写作 ，描摹 以手持羊的形象。在上古文 献 中，“羞 ”常见 的两个 意义都与此构形相关 ，一则为“进献 ”， 二则为 “美食”。联系字形取象来看，这两个意义都是基于古 人 对 于 羊 的美 味 的感 受而 发生 的 。与“羞 ”相 类 ，还 有“羡 ”、 “诱 ”等字 。“羡 ”字本表示“贪 欲 也 ”，它有个异体作 （小 篆 ）， 像人馋涎下滴之形 ，而正体增“羊 ”作 ，则是 以羊为所 羡之 物 。“诱 ”字 本 作“羑 ”，从 羊 久 声 ，其 从 羊 得 义 的造 字 意 图表 明，所以诱人的善美之物无非羊耳。当然，羊的此种诱导力则 亦发轫于它 的美食滋 味 。还有 以“羊 ”、“大 ”会 意 的“美 ”字 ，本 义为“甘 也 ”（《说文 》 ），“甘 ”字 小篆写作 描摹 口中含一 （“一 ”为指事符号，指代食物 ），也是表示食欲感受之美 的。 由此 ，我们不难作出这样一种判断：在古代饮食结构 中， 羊是一种最能引起先 民嗜欲 的美食 然而 ，中国人对羊 的认 同，似乎并不仅仅 因为饮食 的嗜欲 。古书 中“羔羊 ”一词 ，喻指 卿大夫品德高洁 。而活生生 的羔羊又为朝廷官府征聘高士的 礼物 。《后汉书 陈纪传》记载，陈纪与其父陈寔，其弟陈谌 皆 声名卓著 ，常被官府 同时征聘 ，所 以家 中每每羔羊成群 。显 然 ，羔羊在古代还有象征高 尚德操 的意义 。羊之所 以具有此 种 象征意义 ，古人作 了种种解释 ，除 了它具有所谓“贽（执 ）之 不鸣，杀之不号 ，乳必跪而受之 ”之类为“治人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