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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讲 《故事新编》的读法及 “立”之尝试 第二节 《非攻》与 《理水》之 “立” 《故事新编》各篇目的顺序并非按照写作时间先后，而是依照 “神话、传说 及史实的演义”实际发生的顺序编排而成。有学者认为这是在模仿编年史的外观： 整齐的标题加上有序的历史坐标，显示出 《故事新编》的结构并非随意构筑，而 是暗含了作者的机心。甚至有研究者认为，八篇小说从顺序到内涵，都与但丁《神 曲·天堂篇》有所呼应，是有意味的结构，鲁迅依此来总结一生所学。先不论这 种编排到底是何目的，种种迹象表明，《故事新编》是系统的。所以即使是做单 篇研究，也要尽量联系整体，找到它在坐标系中的位置。 （一） 《故事新编》的系统 八篇中最特别的两篇当属 《补天》和 《铸剑》。《补天》写得最早，《呐喊》 的末篇，《故事新编》的首篇，特殊性不言而喻。除了描写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的 退化，更表现了新文化运动精神的衰落。曾经蓬勃具有创造力的 “新”青年一下 子变成 “故”事。创造者在实行伟大的创造并以身救世后，却被自己所造之物攻 击、亵渎，充满生机的创造之力也变成扭曲的野蛮之力和虚妄的求仙之术。可以 说，《补天》对于 《故事新编》来说，有提纲挈领之功用。而 《铸剑》被认为是 鲁迅最偏爱的一篇，艺术地浓缩了他的复仇主义倾向。鲁迅是主张复仇，甚至赞 美复仇的，曾言：“损了别人的牙眼，却反对报复，主张宽容的人，万勿和他接 近”（六卷 《且介亭杂文末编·死》）；“报复，谁来裁判，怎能公平呢？便又立刻 自答：自己裁判，自己执行”（一卷 《坟·杂忆》）。这种复仇的精神在 《铸剑》中 得到了彻底的表现，宴之敖者与眉间尺慷慨复仇，与敌人共赴一死，永远报复了 敌人的强暴，也惩罚了自己的怯懦。与 《铸剑》写作差不多同一时期的 《奔月》， 被广泛认为是鲁迅的自况之作，羿的英雄气短、腹背受敌正是鲁迅本人的心境与 处境。 《采薇》《出关》和 《起死》都是 1935年 12月写成的。《出关》和 《起死》 表现了鲁迅对道家的拒绝。在 《出关》中，这种拒绝并不十分确定，甚至出现了 解读违背本意的情况——有人认为 《出关》中，鲁迅是同情老子的，像 《奔月》 一样以老子自况。鲁迅只得写文 《出关的 “关”》进行解释，并在写给徐懋庸 的信里直言“那《出关》，其实是我对于老子思想的批评”（十三卷《书信 致徐懋庸》）。但在 《起死》中，鲁迅嘲讽庄子的态度是非常明确的。这里的庄子， 并非史实中的庄子，而是以史实为依据，创造出的小说人物，《起死》的故事也 做了大的变形。鲁迅将庄子漫画化、道士化，为的就是批判庄子思想世俗化后带 来的负面影响，这也是运用 “油滑”技巧的具体表现。他认为道士思想对国人的 根性影响很深， “中国根柢全在道教”（十一卷 《书信许寿裳》）。 《采薇》讽刺了儒家的先天矛盾性，同时也针砭了 “小丙君”这种变节者和 “小 穷奇”这种强盗以及喜爱散布流言的 “阿金”。 在此之外，便是可划为同类的两篇—— 《非攻》和 《理水》，这两篇在 《故 事新编》的系统里比较独特。鲁迅在 《汉文学史纲要》里曾提到周室寝衰后 “足 称 ‘显学’者，实止三家，曰道，曰儒，曰墨。”（九卷 《汉文学史纲要·老庄》） 道、儒已有论述，剩下的 《非攻》讲的是墨子止战。《理水》虽然说的是大禹治 水的故事，但 《故事新编》里的大禹，被普遍认为是一位具有墨家气质的实干家， 所以 《非攻》和 《理水》都可看作是在谈墨家。如果说早期的 《补天》《奔月》 《铸剑》侧重造物者和英雄的悲剧，晚期的 《采薇》《出关》《起死》重点在于对 小人的批判和讽刺，那么中期的 《非攻》和 《理水》，则正面歌咏理想的英雄人 格。这种直接的肯定在鲁迅的作品中是比较少见的，以致于伊藤虎丸对这两部作 品里存在的 “某种作品上的壮观图画”（[日]伊藤虎丸：《鲁迅与日本人——亚洲 的近代与 “个”的思想》，李冬木译）态度暧昧。鲁迅讲 《故事新编》是 “把那 些坏种的祖坟刨一下”，然而倘若只是破坏，岂非又回到 “娜拉走后怎样”的问 题。有相当一部分人批评鲁迅不如胡适懂得 “立”的艺术，只知道 “破”。这两 部小说，有助于破除对鲁迅 “只知批判，不懂建设”的刻板印象，了解 《故事新 编》的 “立”。 （二） 《非攻》 《理水》之 “立” 《非攻》里的墨子，需要 “有根据地读”。小说里墨子大部分言行都符合历 史材料的记载。开篇墨子和公孙高的对话，源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