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喊茶的日子.docxVIP

惊蛰：喊茶的日子 想起了整整五年前，想起了茶文化舞台呈现“中国茶谣”，想起了舞台上的第一幕：一面大鼓，旅游系那位饰演山民的光膀子男生，背对观众，手持双棍，激烈槌击，越擂越猛。俄顷，幕后有人领喊，几近声嘶力竭：茶发芽……茶发芽……茶发芽了……台上台下顿时一片众喝：茶发芽了，茶发芽了……一群手持大鼓的小伙子们随即冲上了舞台，激烈地以手击，跳将起来……他们都是我们茶文化学院的首届和二届的男生们。他们表现的是古代茶事——正是惊蛰的岁月，一千年前的人们，就已经知道要以鼓击山，来惊醒那冬眠在梦中的春茶了。 关于喊茶，北宋的文坛领袖欧阳修曾经这样诗述：建安三千五百里，京师三月尝新茶。年穷腊尽春欲动，蛰雷未起驱龙蛇。夜间击鼓满山谷，千人助叫声喊呀。万木寒凝睡不醒，唯有此树先萌发^…… 这首诗是写给他的好朋友梅尧臣的，梅君字圣俞，故此诗名《尝新茶呈圣俞》。尝的什么新茶？从诗中便看出来了，尝的是建安新茶；新到什么地步，新到万木寒凝不醒，而此茶独先发萌；为什么此茶能先行一步，因为天子要尝鲜，臣民不敢违，夜半三更人海战术，抬鼓入山，千人助叫，那是什么阵势，那腹中胎儿般蜷曲的茶芽，惊吓至极，还有谁敢不醒的。 茶因天子之命独先发芽，并非宋代诗人最早感慨，唐代我们的茶中亚圣卢仝，就已经在他的《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诗中如此描绘：闻道新年入山里，蛰虫惊动春风起。天子须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仁风暗结珠琲瓃，先春抽出黄金芽…… 都是惊蛰之际，都因天子须尝，唐代的百草是让着阳羡茶，不敢开花；宋朝的建安茶是半夜三更硬被喊醒，要去伺候那皇上。为什么天子就盯着这两款茶了呢？其实很简单啊，因为唐朝的顶级茶是阳羡，而宋代的绝品茶在建安嘛。 我先前也就追溯到这一层罢了。直到吃了茶文化这碗饭，才知晓，因为宋代中国江南的气候要整整比唐代低两度，故而清明时节，那阳羡茶也发不了芽了，百草再不敢先开花也没辙了。清明尝不到新茶，无论对皇帝本人，还是皇亲国戚那一大帮子寄生者而言，都是重大郁闷。但根本问题还不在这里，毕竟新茶不是荔枝，多放几天也不会坏，杨贵妃也独此一家，马嵬坡上一命呜呼后亦再无分店。关键问题是茶这种风物，是神圣而有品味的，它是要作为仪式中的象征物去被供奉的。清明是祭祖扫墓的日子，那一天无论如何少不了新茶。古代皇帝祭祖祭天，有用干茶祭祀，有用茶水祭祀，甚至还有用干茶焚烧着祭祀的。所以，清明无新茶，就不是一个“天子须尝阳羡茶”，或者“京师三月尝新茶”的问题了，天子可以不喝新茶，但“天”是不可以不喝新茶的，中国古代的皇帝，都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的，天的事情是不能够变通的，故而，位于江西浙江一带清明时节尚未发芽的阳羡茶，就被位于更南方的处在闽北的已经发芽的建安茶取代了。 喊茶这个风俗究竟有没有呢？当然是有的，欧阳修所记载的喊茶茶事，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有做什么、有为什么，when，who，where，what，way，五个w齐全，可以说是一个微型茶事报道。以后的历史也证明了“喊茶”习俗的日常化、节气化。就说那同为闽北的武夷山吧，那里的茶园祭祀可是一本正经的，还专门设置了场官与工员。场官主管岁贡之事。元代的泰定三年，也就是公元1326年，当时的崇安县令张瑞本，在御茶园的左右侧各建一场，上悬挂“茶场”大匾。又过去六年，到了元至顺二年、也就是公元1332年，那建宁县的总管也不示弱，在通仙井畔建筑起一个高五尺的高台，直接就称之为“喊山台”，山上建喊山寺，供奉茶神。每年惊蛰之日，御茶园官吏便偕了县丞等一干人，一定要亲自登临喊山台，来祭祀茶神。那祭文是这样写的： “惟神，默运化机，地钟和气，物产灵芽，先春特异，石乳流香，龙团佳味，贡于天下，万年无替？资尔神功，用申当祭。” 活动到此，还算是庄严肃穆的，接下去就热闹了，民间活动开始，先是隶卒们鸣金击鼓，鞭炮声响，红烛高烧；接着茶农们便拥集台下，同声高喊“茶发芽！茶发芽！”喊声此消彼长，响彻山谷，回音不绝。实不瞒各位，当初“中国茶谣”中的第一幕“喊茶”，就是从这样的民间生活素材中挖掘出来的。 令人惊讶的是，史书记载，就在这一声声回音不绝的喊茶声中，通仙井的井水慢慢上溢了。后来的人们解释说，这事儿与惊蛰着实有关。因为惊蛰之时，地气开始温热，加之祭祀茶神时火熏热炙，地温增高，于是井水渐溢了。“茶神享醴，井水上溢”，当地的茶农，称通仙井的井水叫“呼来泉”。看来，茶神知道无水便无茶，茶民们一喊茶，茶神不但给了茶，还顺便把泡茶的水也一并送来了。 我想没有人会真的不知道，要靠人喊把茶弄醒再舒展开来，让人采摘，那是不可能的。在我看来，这种仪式活动，其实还可以解读为一种上山采茶前的热身运动。古代茶山，多生野茶，草木杂共，其中难免会有动物野兽，打着火把，举着棒子，一路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