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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讲 《故事新编》的读法及 “立”之尝试 第一节 《故事新编》的两种读法 《故事新编》收入的八篇作品，写作跨度很长，前后有十三年。第一篇 《补 天》完成于 1922年 11月，原题为 《不周山》，系 《呐喊》最末一篇。1930年 《呐喊》第十三次印刷 （即鲁迅在 《故事新编》序言里所说的第二版）的时候， 这篇被抽出，与后来陆续创作的七篇一起编入 《故事新编》，在 1936年 1月出 版。 《奔月》和 《铸剑》，写于 1926年到 1927年之间。《非攻》写于 1934 年 8月，其余四篇 《理水》《采薇》《出关》和 《起死》都完成于 1935年年末。1935 年鲁迅由于患病，身体情况不佳，但还是坚持在相隔不到 1个月的时间里，写出 4 篇小说，完成 “预备足成八则 《故事新编》”的计划，可见其对 《故事新编》 的重视。鲁迅在 1935年 1月4 日写给萧军、萧红的信里说到： “近来文字的压迫更严，短文也几乎无处发表了。看看去年所作的东西， 又有了短评和杂论各一本，想在今年内印它出来，而新的文章，就不再做，这几 年真也够吃力了。近几时我想看看古书，再来做点什么书，把那些坏种的祖坟刨 一下。”——十三卷 《书信致萧军萧红》 这里面提到的就是 《故事新编》。鲁迅写 《故事新编》，是有计划的。“把那 些坏种的祖坟刨一下”，意即对中国古代的几大思想流派做一个清理，延续了他 一直以来从事文化批评，改造国民性的立场。从最初的 “抄古碑”到最后的 “看 看古书”，“古”之于鲁迅，真可谓是一生缠绕的话题。 （一）有根据地读 解读 《故事新编》，有两个绕不过去的关键词：一个是 “历史”，一个是 “油 滑”。这两个词都和 《故事新编》的写法有关系，《故事新编》和 《野草》类似， 都在文体的判定上存在争议。 “历史”不难理解，即 《故事新编》是否是一部历史小说。鲁迅自己在 《故 事新编》的序言里说： “对于历史小说，则以为博考文献，言必有据者，纵使有人讥为 ‘教授小 说’，其实是很难组织之作，至于只取一点因由，随意点染，铺成一篇，倒无需 怎样的手腕”。——二卷 《故事新编·序言》 结合语境可知，这段并非在特意谈论历史小说的写法，而是在反驳成仿吾之 说。成仿吾说 《呐喊》的前九篇是自然主义手法，只知道再现人物—— “他所 表现的不出他所描写的以外”（成仿吾：《呐喊的评论》），只有 《不周山》进 入了纯文艺的宫庭。鲁迅则表示自己并没有费历史小说之力，只是 “随意点染， 铺成一篇”而已。这种说法是自谦，不可尽信。实际上，《故事新编》在很多地 方都有所依据，虽没有 “言必有据”，却也称得上 “博考文献”。 比如 《非攻》核心情节——墨子与公输般、楚王的对话和攻守演练，直取 自 《墨子·公输》《战国策·宋策》《淮南子·修务训》。《出关》里孔子回答老子的话， 正是 《庄子·天运篇》的白话文版。而 《采薇》除了采取 《史记·伯夷列传》《殷本 纪》《周本纪》等材料，还添加了清代 《古逸丛书》所收 《琱玉集》残本卷十二 所引西汉刘向 《烈士传》佚文 “天遣母鹿”的故事。 读 《故事新编》，一定要注意这些 “旧书上的根据”。有的 “根据”是游戏性 质的，为的是增强环境的逼真度；有的 “根据”肩负塑造人物的功能，丰富人物 性格，勾勒人物特点；有的 “根据”则直入传统文化的核心，是作者所要褒贬的 对象。不理解历史材料的由来，便不容易弄清鲁迅在批评什么。如 《采薇》一篇， 含义非常丰富。在 《出关》里，他写了 “孔老相争，孔胜老败”。到了 《采薇》， 则写出了儒家 “内圣”伯夷叔齐精神虚弱行为矛盾的窘态，打破了儒家制造的道 德幻觉。面对老子时，孔子的 “以柔进取”更胜一筹，但伯夷叔齐的 “礼让逊国” 却不是 “以柔进取”，而是逃避责任，这正是鲁迅所反对的。他在小说中指出了 二人行为的种种矛盾：礼让不为王与 “仁”矛盾，“撇下祖业”与 “孝”矛盾， “不食周粟”与 “忠”矛盾。之所以 “通体矛盾”，并非因为伯夷叔齐没有践行 儒家学说，而是儒家学说本身就存在矛盾。“内圣”者矛盾纠葛，“外王”的周武 王同样受到质疑。武王伐纣作为历史事件有其正义性，但武王所代表的 “圣王” 人格是虚幻的，“只消一个顽民，便将它弄得毫无根据了”（六卷 《且介亭杂文·关 于中国的二三件事》）。不理解这些 “旧根据”，就难以体会小说里的多层讽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