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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中学2025年“树人讲堂”上的发言

同学们，我站在这里，看着你们年轻的面孔，突然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教室后窗的梧桐叶总在数学课上沙沙作响，我趴在堆满练习册的课桌上，偷偷在课本空白处画未来的模样——那时以为“成长”是线性的，像数轴上的箭头，只要足够努力，就能精准抵达某个标注好的“成功点”。但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当我以教育工作者的身份重新审视“成长”，才发现它更像一棵根系复杂的树：既需要阳光雨露的滋养，也需要风雨的淬炼；既向上生长追寻高度，也向下扎根拓展深度；更重要的是，每一道枝桠的方向，最终都由树本身对土地的感知、对季节的回应所决定。这或许就是“树人”二字最朴素的含义：教育不是把树苗修剪成统一的盆景，而是唤醒它内在的生命力，让它知道如何在自己的土壤里，长成独一无二的模样。

一、认知自我：在喧嚣中守住“生命的刻度”

去年秋天，我带学生去云南做田野调查。在大理的白族村落里，我们遇到一位92岁的扎染非遗传承人段奶奶。她的染坊里挂着上百匹蓝布，从浅月白到深海蓝，每一种颜色都有名字：“晨雾”“暮溪”“苍山雪”“洱海月”。有个学生问：“奶奶，现在机器染布又快又匀，您为什么坚持手作？”段奶奶眯着眼睛笑：“机器能染出一样的颜色，可染不出一样的故事。你看这块‘初霜’，是我孙女出生那天染的，水是从后山泉眼接的，晒布时风里有野菊香；那块‘中元’，是我老伴走的那年染的，煮蓝草时火候大了些，颜色深得像他抽的旱烟。”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谓“独特”从来不是刻意标新立异，而是对生命体验的诚实记录。

你们这代人太容易被“标签”包围了。社交平台上的“学霸人设”“搞笑博主”“氛围感美女”，考试排名后的“重点班苗子”“潜力股”“待进步生”，甚至家长聊天时的“别人家的孩子”——这些标签像无数面镜子，把你们的形象切割成碎片。但真正的自我认知，需要你们关掉这些“外部投影仪”，俯下身去触摸自己的“生命纹理”。比如，你是否注意过自己解数学题时，是看到几何图形就眼睛发亮，还是对函数公式更有灵感？你是否发现，给流浪猫喂饭时的专注，比刷短视频时的愉悦更持久？你是否记得，第一次在作文里写下“妈妈的白发像落在毛衣上的雪”时，心底泛起的那种热？这些细微的“心动时刻”“沉浸瞬间”，才是构建自我认知的基石。

我有个学生叫小然，高一入学时因为物理成绩垫底被贴上“理科困难户”的标签。但后来我发现，她在研究性学习课上做“校园植物与节气”的课题时，能连续三周蹲在操场观察银杏叶的颜色变化，用手机拍下200多张照片，整理出“从鹅黄到金棕的23种过渡色”。我鼓励她把这种观察力迁移到物理实验中——比如用相机定格单摆的摆动轨迹，用色卡记录电路中电流变化时的指示灯颜色。结果她不仅物理成绩稳步提升，还在省级科技创新大赛上拿了奖。她后来在日记里写：“原来我不是学不好理科，而是需要用适合自己的‘观察语言’去理解世界。”同学们，所谓“成长”，首先是学会用自己的方式“翻译”世界，而不是用别人的字典查自己的人生。

二、直面挑战：把“裂缝”变成“光的通道”

上个月，我参加了高三（7）班的“压力分享会”。有个女生哭着说：“我每天学到凌晨一点，可模考名次还是掉了20名，是不是我天生就比别人笨？”有个男生攥着练习册说：“我爸妈说‘现在吃的苦都是为了以后的甜’，但我现在只有苦，甜在哪儿呢？”这些声音让我想起自己高三那年——数学成绩卡在110分上不去，每天做20套卷子，手指在笔杆上磨出茧子，却在一次周测中因为紧张把立体几何题的辅助线画错了位置，整张卷子扣了30分。那天我在操场坐到熄灯，看月亮从教学楼上空移到旗杆顶端，突然听见传达室的老张头说：“小丫头，你看那棵老槐树，去年被雷劈了一道疤，今年春天疤旁边冒了三个新芽，比别的枝桠长得还壮。”

现在想来，“压力”从来不是成长的敌人，反而是生命的“校准仪”。心理学中有个概念叫“创伤后成长”（Post-TraumaticGrowth），指人在经历压力事件后，反而会在自我认知、人际关系、生命意义等方面获得提升。就像你们做过的物理实验：弹簧的弹力系数，是在反复拉伸中确定的；玻璃的强度，是在不断测试抗冲击性后标注的；连种子的发芽率，都需要在不同温度、湿度的“挑战”中统计。人也一样——那些让你感到“撑不下去”的时刻，恰恰是生命力在突破原有边界的信号。

我带过的毕业生中有位叫林远的同学，高二时因急性肾炎住院三个月，落下了半学期课程。返校后他不仅要补数理化，还要面对“病号”的异样眼光。但他做了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把住院期间记录的27篇病中日记整理成《病床边的观察笔记》，里面有护士阿姨每天换班时的口头禅，有邻床爷爷讲的抗美援朝故事，有午后透过窗户落在被子上的光斑形状。这些笔记后来被校刊连载，他在后记里写：“生病前我以为‘重要的事’只有分数，现在才知道，能在平凡中看见美、在脆弱中保持记录，才是更重要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