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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做开放式访谈调查：两项案例

一、引言

大雪茫茫，来自东北某985高校的H教授在校长室门前徘徊。这种徘徊已经持续了多次，最终都被按在了现实的冷板凳上。这一次，他在寻求突破。他试图说服他的校长师兄，离开这个“教育”过他父亲、他本人以及他儿子三代的全家人的母校，去寻找一段新的开始。而这个中年男人，真正离开的原因他并不愿意更多提及，似乎大家都知道，又似乎大家都不知道。他的离开，引发了研究者的好奇，俗话说，“幸福的人大多是一致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留下的人原因多是一致的，为学术，为家庭，为“安居乐业”，而离开的人则各不相同。研究者怀揣着前期问卷调查的有关教师流动的分析结果，试图与这个中年男人的离开原因“对上号”，结果会是徒劳的吗？到底研究者该如何定位问卷调查和访谈调查的关系呢？研究者又如何通过访谈深入进某一项专门研究呢？本节课将呈现出两个笔者亲自开展的案例供讨论。

二、正文：案例I

H是个标准的东北汉子，在上海街头他不仅形象魁梧易于辨认，而且他一张口就“出卖”了他的部分经历。面对外滩的熙熙攘攘，在咖啡厅中的他略有一些淡然，一人一茶大家表现的略显随意。

“有人说你出卖了你母校？”我突然发问。一上来遇到这样的质问式提问，打破了他之前为访谈所做的各种准备。他的略显局促，透漏出他不想被人捆绑在道德的十字架上的些许不满，也似乎加深了他对访谈者真实目的的担忧。

“你是XXX学校的学生？你最早是怎么知道我的？”他显然没打算正面回答问题，而准备倒打一耙，重新占据谈话制高点。

“因为从硕士的时候，您就是这个圈子里非常耀眼的学术明星。所以您的突然离开，让我们都有点无所适从。”我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学术明星？我可不这么想。东北的明星到了你们这可能也失去光彩了。”看来他非常看重区位这个因素，这与西方的一些研究是不同的。我前期的文献综述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美国的很多研究发现，美国学术劳动力市场的流动更多在于机构声望而不是区位和地理位置，比如康奈尔、威斯康辛这些高校的地理位置都不好。我觉得这是个有趣的问题，我准备深挖一下。

“您真的这么想？人永远无法同时选择两条不同的路。北京上海这样的地方是不是会竞争太大反而不利于您的发展呢，如果您当初真的来的话？”

“不不不。你读过毛泽东的诗‘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吗？年轻的时候应该有这种勇气。”真是个老男孩，虽人过中年，精神犹在。

“但您开始学术研究的时候，中国的社会科学恢复的时间不长，那个时候就存在地域间研究力量的失衡吗？”我不打算短时间内离开对这个问题的讨论。

“那个时候稍微好一点。人才是分配在制度。分配显然不是只按照你的主观愿望来进行的。我们很多情侣故意被分的天南海北的。分配有不好的地方，也有好的一面。不如，不至于让一些地方的学术太过落后。典型的例子比如兰州大学，那个时候的实力还是非常强的。那个时候反而有点类似美国的现在，华中、西北、东北等地一些高校还是很不错的。”人都喜欢追忆往事，学者亦然（尤其是成功人士，但不同的是，过度成功的人士对于过去的追溯作为研究者不能完全相信，里面会有很多避重就轻、添油加醋的成分）。

“您是被分配到东北的？”我开始进入引导模式，少说话，让他打开话匣子。

“我情况不一样。我是老中青三代都这D学校的。我父亲是比较早期的大学生，受到过一些不公正对待，但我就业的时候他已经平反了，我分配的时候他说的上话。”他开始将一些家事说给我听，说明他慢慢放松了警惕。

“他把您留下来接班？”

“有点这个意味。他不想让我从事社会科学研究。说风险大。当初我学的是机械。”他提到了学科的问题。但我不能跟着他跑，他有关区位因素对于流动影响的话题我不想放弃，但这个问题我会记下来，一会去问。

“您没有考虑过离开东北，去您向往的大城市工作？”

“那个时候的东北发展比现在好，虽然比不了北京上海，但也算是非常发达的城市。”

“你心目中发达的标准是什么？是有钱，还是政治的，或者学术同行聚集的地区?”

“那个时候主要还是政治的。那时候能去趟北京是非常不容易的。我直到工作以后好多年才有机会来北京。”

“但现在交通发达了，去哪儿都很方便，您还是割舍不下，想来大城市，因为曾经没有得到，还是其他原因？”

“物理距离有所改善，但人的心理距离没有变化。而且后来放松了人才自由流动的管制后，很多有水平的人都陆续离开了，我也不比他们差。”他说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要点，就是从众心理。原来学者群体也有相互攀比，背后可能是近年来学术市场开始发挥作用了。

“也就是说形成了一种向大城市流动的人才流向，所以对您有所触动？”

“说不动心是假的。他们留出去了，但经常还会在一些场合谈起来。说起各种新鲜和美好，还是比较吸引人。”

“您是说他们带回了新的信息，这些新信息让你心动。”

“对。”

“但会不会是只说好不说坏？即使发展的不好也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