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2清真词法叙事章法下.pdf

二、令词章法的情节化 清真词不仅在慢词中淋漓尽致地展现了情节铺陈，还将情节化的写法引入令 词之中，重新拓展了令词的表达内容与表现效果。这类作品与传统令词不同，着 力完整地描绘场景、叙述故事，直接抒情的成分很少，多是在看似平静的叙述里 隐藏生活的情趣抑或缱绻深情。如其 《少年游》：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 低 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南宋张端义 《贵耳集》载此词及《兰陵王》词，谓为周邦彦此二词皆写其与李师 师、宋徽宗的故事，写得有声有色，常被后人引用。但经王国维考证这实为附会 之说。此词即为冬日妓馆之作，女主人公是一位歌妓。其以白晰胜雪的纤纤玉手 拿起如水般明快的并刀，为心上人切开新鲜诱人的橙子。屋内兽香袅袅，七彩帐 中暖炉正温着床单锦被，这对情侣相对而坐，男子调着笙簧。这是一个才子佳人 情绵意切的温馨画面。下片写女子低声问情郎，你今天到哪里休息？天色已晚， 路上结霜怕是很滑，要不就留在这里吧。整个下片其实就是女子希望男子留宿， 但却通过低声问、天色晚、路上滑以及少行人等理由，描摹出欲留情郎却羞于表 达 、最终婉转表达的丰富内心活动。全词没有直接抒情的语句，倒像是剧本中的 独幕剧，道具、场景、台词一一展现 ，在情景刻画与语言记叙中 ，情人间的融融 情意呼之欲出，女子的娇羞情态也尽得彰显，虽未言情却处处见情。这就与章法 的组织能力是分不开的。又如 《蝶恋花》词 ： 月皎惊乌栖不定，更漏将残，辘轳牵金井。唤起两眸清炯炯。泪花落枕红 绵冷。 执手霜风吹鬓影。去意徊徨，别语愁难听。楼上阑干横斗柄，露寒 人远鸡相应。 这首词写的则是一对情人的离别。男子第二天清晨就要离开远行了，一夜难眠。 月光皎皎，乌鸦以为已经白昼，在枝杈间来回跃动，不能栖眠，人亦无眠，只好 静静听着滴漏声，一滴一滴的坠落在心底，直到天将破晓，传来汲水声音。轻唤 枕边人，却见“两眸清炯炯”，按常理刚醒之人定是睡眼惺忪，可身旁女子两眸 却如水洗过一般，便知女子也一夜未免，泪水湿透了睡枕，红棉已冷。两人都一 夜难眠却一夜无语，各自伤心，可见这份离情之深重。下阕写他们从室内走出室 外，终于到了离别时刻。秋风夹霜，女子鬓丝浮动，模糊在男子的眼中。一个“影” 字就道出了男子此刻也已泪眼模糊、心神恍惚了。“去意徊徨”，然终须去，离别 之时女子已哽咽难言，男子也不忍再听，终于踏上离程。女子不顾寒风登临望远， 直到远行人消失也不舍离去，离人此时则伴着寒露、伴着萧索的鸡鸣 ，独自远行。 此词在时间上分为离别前、离别时、离别后；地点又经历了室内室外的转换。通 过环境、场景变幻和人物细微表情、心理及行动刻画，生动精致地再现了一对情 人相爱相恋 、难分难舍的生活片断 ，描绘出人类共通的惜别之感，也让接受者在 画面情节里自己去感知情意的深厚与纠缠。这种令词就跳出了传统的抒情范式， 用叙述性的描摹让作品整体产生一种具有时间长度和立体空间感的戏剧性直观 效果。 三、章法结构的独特性 清真词法之章法构成，还存在着另一种情况，即所要表现的感情本身并不十 分复杂，甚至是前人已多次表现过的，但清真词却能以新的方式重新表现，这个 “新”就体现在章法的独特性上。以《瑞龙吟》为例： 章台路。还见褪粉梅梢，试花桃树。愔愔坊陌人家，定巢燕子，归来旧处。 黯凝伫。因念个人痴小，乍窥门户。侵晨浅约宫黄，障风映袖，盈盈笑语。 前 度刘郎重到，访邻寻里，同时歌舞。唯有旧家秋娘，声价如故。吟笺赋笔，犹记 燕台句。知谁伴、名园露饮，东城闲步。事与孤鸿去。探春尽是，伤离意绪。官 柳低金缕。归骑晚、纤纤池塘飞雨。断肠院落，一帘风絮。 清代周济评此词云：“不过桃花人面，旧曲翻新耳”。的确，这首词的内容和唐代 崔护著名的 《题都城南庄》一样，都是写重游故地、不见故人的怅惘之情，但周 邦彦却通过独特奇幻的章法将熟滥的主题出之以新的形式，使这首词仍然成为历 代传颂的名作，也足以当清真词的压卷之作。试分析这首词的脉络：起笔点明“章 台路”，说明了旧日情人的歌妓身份及其与抒情主体的关系，再以“还见”二字 领起下文五句，这样就很自然地将今日与昔日拍合一处，景物、人事、感情也已 交融在一起了。第二片“黯凝伫”一点，随即折笔由“因念”领入昔日之回忆。 第三片方入正意，词人将过去之情事不断揉入现实之中，自“前度刘郎重到”至 “东城闲步”全是铺叙，但又绝非平铺直叙，而是“吞吐回还，欲言又止，神味 无穷”。接着再以“事与孤鸿去”一笔收束，不得不返回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