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1清真词法的影响.pdf

第四单元 清真词法的影响 周邦彦在词史上的影响极为巨大。宋室南渡后，他的作品更被许多词人当作 词体创作的典范，即张炎 《词源》所谓 “作词者多效其体制”。后人学周词，主 要是从其音律、词藻、章法入手。宋末沈义父《乐府指迷》云：“凡作词当以清 真为主，盖清真最为知音，且无一点市井气。下字运意，皆有法度。”南宋词人 方千里、杨泽民、陈允平等，亦步亦趋地追和《片玉集》，皆有专集传世。这主 要是从周词谐音协律的角度来模仿的。同时，南宋还出现了《圈法周美成词》《周 词集解》等，从书名来看，这些著作应该都是重在从音律 、句法章法等词法角度 解析周词，供填词者学习的。而陈元龙的《片玉集注》则尤其注重词藻。南宋后 期，远祧清真，近师白石，几乎成了一般词人共趋的风尚。 图 6.6 陈元龙《片玉集注》书影 图 6.7 方千里《和清真词》书影 如从章法角度而言，由于南宋慢词远比令词兴盛，因此周邦彦所创造的章法 结构更有了广阔的用武之地。南宋词人中，无论是是以姜夔、吴文英等为代表的 雅词派，还是以辛弃疾等为代表的辛派词，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清真词的影响。 清严沆《古今词选》序谓： 南渡以后，幼安负青兕之力，一意奔放，用事不休，改之、潜夫、经国尤而 效之，无复词人之旨。由是尧章、邦卿，别裁风格，极其爽逸纤艳，宗瑞、宾王、 几叔、胜欲、碧山、叔夏继之，要其原，皆自美成出。 清真词典雅精工，受到南宋雅词派及后世具有相近审美追求的词人的崇拜与追仿， 自是题中应有之义。如以姜夔 《凄凉犯》一词为例 ： 绿杨巷陌，西风起、边城一片离索。马嘶渐远，人归甚处，戍楼吹角。情怀 正恶，更衰草、寒烟淡薄。似当时、将军部曲，迤逦度沙漠。 追念西湖上， 小舫携歌，晚花行乐。旧游在否。想如今、翠凋红落。漫写羊裙，等新雁、来时 系着。怕匆匆、不肯寄与误后约。 这首《凄凉犯》是光宗绍熙初年姜夔作客合肥怀想合肥二姐妹情事而发。绍 兴庚辰，金人败盟来犯合肥，故地处江淮腹地的合肥也成为边防之地，宛如塞上， 词中上片写的即是眼前所见之淮水前线的战乱荒凉。下片由眼前之残破景象怀想 当年泛舟西湖的歌舞升平，对照鲜明。“漫写羊裙”至“不肯寄与误后约”又转 入对将来的期许。词人在两片之中，实现了合肥与杭州，当下、往昔与未来这样 的时空转换，笔墨虽少，却在视野的腾挪跳转中，填充了巨大的情感信息，将情 事与国事结合，反映了战乱时代下词人的心绪。而到了吴文英词中，这种构成方 式更是发展到了极致，往往全词都是感觉和意向的跳跃。如以吴文英《拜星月慢》 为例： 绛雪生凉，碧霞笼夜，小立中庭芜地。昨梦西湖，老扁舟身世。叹游荡，暂 赏、吟花酌露尊俎，冷玉红香罍洗。眼眩魂迷，古陶洲十里。 翠参差、澹月 平芳砌。砖花滉、小浪鱼鳞起。雾盎浅障青罗，洗湘娥春腻。荡兰烟、麝馥浓侵 醉。吹不散、绣屋重门闭。又怕便、绿减西风，泣秋檠烛外。 关于这首词的创作缘由，题记有载乃为“姜石帚以盆莲数十置中庭，宴客其中”。 此首开篇“绛雪生凉，碧霞笼夜，小立中庭芜地”对赏莲的环境作出交代。“昨 梦”九字，突然脱开眼前之景，突兀而来，即事感慨，看似无理，实则由意脉贯 穿。因老扁舟身世而叹游荡、暂赏花景。然至“眼眩魂迷”，又一笔宕开，写赏 花带来的感受，如入“陶州十里”。此词上片短短数句、层层跌宕，在眼前与梦 境与神想之间自由切换，下片方就花香花色花神慢慢细写。吴文英吸收了周邦彦 典雅的字句运用与独特的章法安排，但他进一步隐去了具体的情节勾勒，因此令 人觉得其词更加晦涩难懂，无怪乎张炎要说吴文词如 “七宝楼台，炫人眼目，碎 拆下来，不成片段。” 另一方面，与周邦彦词风截然不同的南宋辛派词人 ，也多有沾溉于清真词者。 正是在这一点上，周邦彦词具有了涵容性意义。如辛弃疾 《念奴娇》词 ： 野棠花落，又匆匆过了，清明时节。刬地东风欺客梦，一枕云屏寒怯。曲岸 持觞，垂杨系马，此地曾经别。楼空人去，旧游飞燕能说。 闻道绮陌东头， 行人长见，帘底纤纤月。旧恨春江流不断，新恨云山千叠。料得明朝，尊前重见， 镜里花难折。也应惊问，近来多少华发。 此词起笔三句写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