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大革命期间“共和历法”的时间政治——基于1793年国民公会法令文本分析.pdfVIP

法国大革命期间“共和历法”的时间政治——基于1793年国民公

会法令文本分析

一、摘要与关键词

摘要：法国大革命不仅是一场政治与社会的变革，更是一次试图

重塑人类时空观念的激进文化工程。作为这场工程的核心表征，一七

九三年国民公会颁布的“共和历法”常被视为乌托邦式的创举，但其

背后深层的“时间政治”意图值得深入剖析。本文以一七九三年国民

公会的系列法令及相关报告文本为分析对象，运用话语分析与时间政

治理论，旨在揭示共和历法作为一种国家权力技术的运作机制。研究

发现，该历法通过三大文本策略构筑了全新的时间秩序：首先，以“

共和元年”的确立，强行制造了与君主制和基督教历史的“激进断裂

”；其次，以“十进位制”和“旬”取代“七日星期制”，旨在根除

宗教对社会生活节奏的主导，实现一种理性的“生活规训”；最后，

以“博物学命名法”取代圣徒日，试图通过日常生活的“去魅”和“

自然化”，构建一套世俗的共和主义道德与记忆体系。共和历的文本

实践，是革命政权试图通过垄断和重构时间，来“制造”新公民与新

社会的精密政治尝试。

关键词：法国大革命,共和历,时间政治,国民公会,去基督教

化

二、引言

法国大革命的雄心是总体性的。革命者们不仅致力于摧毁“旧制

度”的政治与法律结构，即君主专制与封建等级，更试图根除支撑这

一结构的文化与精神基石，即天主教信仰与传统习俗。他们深刻地意

识到，要真正地“再生”法兰西民族，创造出理性的、自由的“共和

主义新人”，就必须重塑公民的整个感知框架，包括他们衡量空间、

重量、价值乃至时间的方式。在这一系列旨在“重塑世界”的文化革

命中，共和历法的创制与颁行，无疑是最具象征意义、也最为激进的

尝试。

一七九三年，在革命走向高潮、内外危机并存的背景下，国民公

会通过了系列法令，废除了沿用千年的格里高利历（即公历），转而

施行一套全新的“共和历”。这一历法不仅是技术性的计时工具，更

是一种承载了厚重意识形态的政治宣言。旧的历法，在革命者看来，

是“迷信”与“专制”的产物：它以耶稣诞生为纪元，其节律被周日

、复活节、圣诞节等宗教节日所主导，其每一天都被圣徒的名字所标

记，这无时无刻不在强化着教会对社会生活的控制。同时，它也以“

国王的统治年份”来标记历史，是君权神授的象征。因此，要建立一

个世俗的、理性的共和国，就必须摧毁这个旧的时间“神龛”。

然而，学术界对于共和历的讨论，往往或将其视为“去基督教化

”运动中的极端案例，或将其作为革命乌托邦思想的注脚。本研究的

核心问题是：共和历的创制者们——国民公会的议员、吉尔贝·罗姆

和法布尔·戴格朗蒂纳等报告人——是如何在具体的法令“文本”中

，精密地编织其政治意图的？这些文本不仅仅是“规定”，它们更是

一种“话语实践”。它们如何通过立法语言、结构设计和命名策略，

具体地解构旧的时间秩序，并建构一种全新的“共和主义时间”？本

文的目标，正是基于对一七九三年法令及报告的文本细读，运用“时

间政治”的分析视角，揭示共和历法作为一种规训社会、重塑记忆、

并试图“掌握永恒”的国家权力技术，其内在的政治逻辑与文化抱负

。

三、文献综述

围绕法国大革命共和历的研究，在历史学与社会学领域已产出诸

多深刻见解，这些文献从不同角度为本研究提供了坚实的学术基础。

梳理这些成果，可以将其大致归纳为三个主要的学术路径。

第一类是基于“革命史”的宏观叙事。以阿尔贝·索布尔、米歇

尔·伏维尔为代表的经典革命史家，通常将共和历置于雅各宾派专政

与“去基督教化”运动的特定历史情境中。他们强调历法改革的政治

功利性，视其为革命政府在内忧外患下，为打击天主教会这一反革命

的“温床”、强化爱国主义、巩固共和政权而采取的激进措施。在这

一视角下，共和历是政治斗争的直接产物，是“恐怖”时期意识形态

高压的体现。另一些修正派史家，如弗朗索瓦·孚雷，则倾向于将其

视为革命“话语”的极端表现，一种脱离社会现实的、试图以纯粹意

志重塑世界的乌托邦“滑坡”的象征。

第二类是基于“文化史”的深度分析。自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文

化转向”以来，以莫娜·奥祖夫、林恩·亨特为代表的学者，开始将

目光从政治事件转向革命的象征、仪式和话语实践。奥祖夫在其关于

“革命节日”的经典研究中，已深刻触及了革命者试图创造一种“神

圣性转移”的努力，即从传统的宗教神圣性转向共和的世俗神圣性。

共和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