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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象学视域中的知觉理论 “众所周知，欧洲现代哲学为现代思想留下了一个难题：主客体关系的双重思维方式。这一模式出现在其他古代文化（包括古希腊文化）中。在黑格尔综合形而上学与科学的努力失败之后,许多思想家都在寻找新的替代模式,……现象学也提供了这个大合唱中的另一个乐章,例如海德格尔和梅洛-庞蒂,他们便打算通过对视觉艺术的考察来发现非对象化、非客体化思维的精妙所在。另一位现象学家胡塞尔也带有这个趋向。”(201)这里,倪梁康明确指出,现象学各家,包括胡塞尔、海德格尔和梅洛-庞蒂等人,他们的哲学思路就是超越欧洲近代哲学的主客二元对立思维模式。这无疑抓住了现象学思想的精髓。现象学各家正是以此为目标不断对前辈的理论进行修正和完善的。从胡塞尔现象学的知觉理论到杜夫海纳现象学美学的审美知觉理论,遵循的正是这样一个思路。我们虽然承认现象学直接影响了现象学美学,但目前学界对某些问题还缺乏严格的论证,现象学视域中知觉向审美知觉的演变即是其中之一。梳理现象学视域中知觉理论的发展过程,有助于我们深化对现象学与现象学美学关系的认识。 一、 感与感观对象的存在状态及其认知结构 胡塞尔的现象学把近代以来的主客体对立思维模式转化成了意向活动与其构造的意向相关项之间的意向性联系,这一意向性结构可表示为:意向活动—意向内容—对象。这样,胡塞尔对意识活动的分析就涵盖了对传统的主客体关系的探讨。他把所有意识行为分为两类:客体化的和非客体化的,然后重点分析了客体化行为。在胡塞尔看来,直观行为是最终奠基性的客体化的意识行为。这就意味着“所有其他的意识行为最后都奠基在直观行为之中,而直观行为却不需要依赖任何其他的意识行为”(54)。由此,直观行为的重要意义就凸显出来:只要分析好直观行为,其他意识行为都可由此得到说明。胡塞尔认为,直观行为由感知和想象构成。因此,对感知与想象的分析,就成为胡塞尔庞大的意识哲学系统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胡塞尔对感知的论述,始终是将之与想象并举的,而且比较重视二者的区别。尽管他在感知与想象的个别观点上还存有犹豫和动摇,但在下面几点上是比较明确的:第一,“想象把内容立义为对象的相似物,立义为图像,而感知则将内容立义为对象的自身显现”。(88)第二,“想象的特征就在于类比的映像,在于一种在较为狭窄意义上的‘再现’〈Re-pr?sentation〉,而感知的特征却也可以被标识为体现〈Pr?sentation〉”。(83)第三,“想象所具有的意向性特征在于:它只是一种当下化〈Vergegenw?rtigung〉,与此相反,感知的意向性特征则在于:它是一种当下拥有〈Gegenw?rtigung〉(一种体现)”。(124)综合起来,以上观点基本上可概括为:感知—自身显现—体现(当下拥有);想象—相似物—再现(当下化)。二者中,以感知为更具奠基性的行为。对此,胡塞尔有明确的暗示:“就每一个感知而言都意味着,它对其对象进行自身的或直接的把握”;(156)而想象“所给予的不是对象本身,也不是对象的部分,它只给予对象的图像,而只要这图像还是图像,就永远不会是事物本身”(124)。 胡塞尔对感知与想象所进行的细致深入的研究,深深影响了他之后的各位现象学家。他们对于感知与想象的阐述,基本上都可以从胡塞尔的思想中找到依据。概略而言,英伽登和萨特较为偏重想象,梅洛-庞蒂和杜夫海纳较为偏重知觉。杜夫海纳在论述审美知觉时,直接采用了胡塞尔的“感知—自身显现—体现(当下拥有)”结构,对“想象—相似物—再现(当下化)”则批判性继承(这一观点在后文杜夫海纳部分展开),胡塞尔现象学知觉理论对现象学美学的直接推动在这里获得了实实在在的证明。 与传统的知觉理论相比,胡塞尔的知觉理论为传统哲学难以解决的主客关系问题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传统的认识认为知觉总是指向对象,主体之外的对象的存在自明地通过知觉而向主体显现。这种认识把主体与客体对立起来,主体依靠知觉来认识客体。与之相比,胡塞尔的知觉理论具有几个明显的特点:第一,在知觉行为中,知觉对象由知觉活动构造而成,它内在于知觉意识。第二,意向性既是对对象的指向,也是对自我的指向,因此,二者相互作用共同构成对象这一点被凸显出来。第三,由客体到对象,是一个客体被激活从而被构造为活生生的对象的过程。可见,通过指向、构造等概念,胡塞尔的现象学实现了对知觉活动与知觉对象两方面的考察。他竭力避免纠缠于客体与主体、实体与观念、感性与理性等一系列二元对立,而改为强调二者的相互关系及相互作用。这显然已不再是传统哲学的主客二分的思维模式了。 应该看到,胡塞尔的知觉理论依然显示出了他在主客体关系方面的局限性。一方面,他对“先验自我”的求助意味着,他所提出的“回到事物本身”,最终回到的只能是意识中的对象。纯粹意识的意向性不能让我们真正面向世界,不能真正解决心物关系问题。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