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典》“易”字考.pdfVIP

中国语文2009年第5期 (总第332期) 《何典》“易字考 陈 源 源 《何典》为清乾嘉时期吴语区人张南庄所作，全文大量使用俚言俗语、方言土字，其中有些 俗语需仔细琢磨，方可领悟。如： 那些吃茶的清趣朋友，蛇头接尾她的前门进，后门出，几乎连阶沿砖都踏烊易了。(第一回) “易”字，各家看法不同。刘复(1926：17)注 “烊易”为 “谓因摩擦多而破烂”之意 。成江 (2000：29)认为 “踏烊易”是 “松江方言”，“易”读音为t，是 “语气助词”。雷汉卿(2006：269— 270)认为 “易”即 “铬”，但对 “易”为何是 “铬”并未做充分解释。 《明清吴语词典》则指出 “易， 即 勋‘’。”引 《何典》之例 (699页)。又 “易，动同 勋‘’。磨损。”(2)引 《通俗编》和 《乾隆宝 山县志》为例。 那么，我们到底该如何理解这个 “易”字呢? 我们认为，“易”在此按字面意思无法理解，当是方言记音字。 “勋”本为 “勤劳、劳苦”之义，古代字书、韵书均有记载。 《说文 ·力部》：“勋，劳也。 《诗》 日：莫‘知我勋。”’《尔雅 ·释诂》：“伦、勋、邛、敕、勤、愉、庸、瘅，劳也。”《广韵 ·至韵》：“勋，羊 至切，劳也。”《集韵 ·至韵》：“勋，时利切，《尔雅》：劳‘也。’或作勒、肄。”又 “勋，羊至切，劳也。 《诗》：莫‘知我勋。”’我们查考文献，也发现 “勋”常与 “劳、劬”连用为 “劳勋、劬勋”等。 然而，从清代学者对 《说文》的注解来看，当时用 “勋”表 “磨损，消磨”之义。段玉裁 《说文 解字注 ·力部》“勋”条：“今人谓物消磨 日勋是也。苏州谓衣久箸日勋箸。”朱骏声 《说文通训 定声 ·泰部》：“今苏俗语谓物消磨 日勋，谓衣可耐久 日勋着。”《汉语大字典》、《汉语大词典》 均据段玉裁、朱骏声的说法立此义项。“勋”何以会有 “磨损”之义呢?我们仍不得其解。 同时，明清文献中“鲐 字也表 “磨损”之义。如：焦 《俗书刊误》卷十一 《俗用杂字》：“金 石久用无楞日铬(音御)。 《汉书》磨‘钱取铬’。”李实 《蜀语》：“磨之渐销 日铬。”翟灏 《通俗编 · 杂字》“铬”字条引 《五音谱》：“磨砻渐销日铬。” 其中，俗语文献及方志材料记载甚多，并对其读音有记录，如：《越谚》卷下 “单辞只义”： “铬，异。坚硬器物磨砻渐消。铜钱、牙牌磨铬。 宋《书》，又 《丹铅录》。”乾隆十五年(1750年) 序刊本 《宝山县志》：“磨铬，物渐磨去 日磨鲻。铬，音裕，今俗呼如异。”民国七年(1918年)排 印本 《上海县续志》：“豁，俗呼如异，物渐磨去也。”据此可知 “铬”的俗读音为 “异”。 《广韵》、 《集韵》、类《篇》、《宋本玉篇》均未收此义项，《汉语大字典》、《汉语大词典》“铬”下立此义项。 另外，小说中有用 “易”表 “磨损”之义的例证，如：“甚么斯文，也是折骨头的生意!你当容 易中这个举人哩，嘴唇皮都读易了。”(《玉娇梨》l6回，引自《明清吴语词典》，716页) 本文在写作过程中得到业师方一新先生的指导，初稿先后承蒙姚永铭师、王云路先生赐教，谨此致谢 1 2009年第5期 ．475． 根据前文所引文献对 “勋”和 “铬”的记载，我们认为，“铬”有 “磨损”之义，俗读为 “异”，与 “勋”同音，故写作 “勋、易”⑧，“勋、易”都是方言记音字，其本字应为 “铬”。 现代汉语方言中“勋”的韵母仍有[i]和[Y]两读，南京、丹阳、苏州、杭州、温州、上海、崇明 等地读[i]，绩溪、南昌、武汉等地读 [Y]。 “勋”，“《广韵 ·祭韵》余‘制切’，武汉、南昌今读撮 口韵读音例外。”(李荣，2002：5084)其实，这一 “例外”是由“勋”仅有 “余制切”这一读音造成 的，如果将 “勋”写作 “铬”就不存在这一例外，因为 “铬”有 “裕、异”两读。 成江所谓 “烊‘易’中的 易‘’读音为t百，是语气助词”的说法有误。 “易”读为te没有语音 来源。成江所说的读音为te的字疑是 “脱”，明清吴语小说中 “忘记脱、用脱、卖脱”等说法很 多；现代吴语仍有此说，上海话 “表示动结式的结果，相当于北京话的 掉‘、去”’就用 “脱” [ta‘]，如 “快点拿壁角落里个垃圾扫扫脱”；崇明话 “脱”